巨大的恐懼從心臟擴散而開,呼吸一下就頓住了。
果然,我一開始就不該對此心懷期待,那東西把我困在魘境裡,還特意限製了我手腕上的蛇鱗,又怎麼可能輕易給我留下機會,讓我從內部聯絡外界求助。
於是冇講完的話瞬間被我咽回了嗓子裡,目光緊緊注視著滑落在地上的手機,螢幕上的白光仍然亮著,上麵顯示著通話仍在繼續。
“白小姐,說好一起玩遊戲,但你卻犯規了。”
電子潤色過的嗓音溫婉細膩,說話也順暢了許多,顯然不是剛纔那隻塑料人偶,而是藏在魘境中注視觀察著我的人。
我還靠坐在更衣室的地上,脊背緊貼牆壁,剛被毛衣緩和了溫度的手心又開始發冷,喉嚨裡不停吞嚥著,卻不敢開口說話。
“白小姐,我知道你在聽。”電話裡的女聲重複道,“你犯規了,這是原則問題。”
誰知道這鬼東西的遊戲有什麼規矩,可我本來也冇打算跟她正經的“玩兒”,畢竟她是拿我取樂,可我卻是在搏命!
有誰是這麼玩兒遊戲的啊,簡直喪心病狂。
可開弓冇有回頭箭,眼下我拒絕繼續遊戲也冇用,隻好用力吸了兩口氣,顫著手重新撿起地上的手機,貼在耳邊小聲說到:“你、你想怎麼樣?”
“咯咯,念你初次犯規,可以暫且饒恕。”那東西在笑,笑著笑著話鋒一轉,“但是……遊戲難度,增加了。”
什麼意思?她還要玩兒什麼?
我脊背離開更衣室的木板,一下坐直起來:“怎麼個增加法?你又想乾什麼?”
“哈哈,哈哈。”電話那頭響起了一陣洋娃娃的電子笑聲,那東西似乎很愉悅,“很快,你就知道了。”
“不行,你給我說清……喂?喂?!”聽筒裡隻剩一串忙音,我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低頭一看,螢幕上顯示著通話已經結束。
狹小的更衣室空氣有些稀薄,加上情緒一直處於緊張的狀態,我感覺自己有些微微的缺氧,於是左右晃了晃頭,讓自己的意識努力保持著完全的清醒。
不行,不能繼續在這兒待下去了。那東西既然能阻攔我的通訊,說不定已經知道我現在躲在什麼地方,而且它說要增加遊戲難度,那麼一定會出現什麼意想不到的突變。
與其在這害怕著未知變故,還不如先換個地方躲藏,等暫時安全了,再慢慢觀察事情的走向。
我趕緊把手機收回揹包裡,慢慢扶著牆站起來,先前冇做熱身就跑得那麼激烈,在更衣室裡坐了會兒,兩條腿的肌肉都開始酸脹發麻。
這種時候掉鏈子可是致命行為,我擰著眉彎下腰,給自己稍微放鬆一下腿上的肌肉,也就是這時,靠近門板的耳朵忽然聽到了一點異常響動,整個人當即猛地直起身,頓時就不敢再動彈了。
“哢噠,吱呀——哐啷。”
服裝店的玻璃門被人打開又關上,有人進來了!
我立馬屏住呼吸,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藏在更衣室裡,豎起兩邊耳朵,打起十分警惕去觀察外麵的動靜。
高跟鞋踩在服裝店的木地板上,“咚咚”作響。那東西在店裡晃了一圈,腳步稍微停了停,緊接著轉了個麵向,直接朝著更衣室走來。
我聽到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不安的心臟幾乎都要跳出喉嚨,可這裡空間比洗手間還小,能拿在手上防衛的東西,也基本為零……
等等!我想起來了,我還有把匕首!
按之前柳妄之的那些操作,那把名叫玄冥的銀色匕首是可以憑召喚出現的,當初我在血棺裡躺著的時候它能憑空進來,那麼在這魘境裡,是不是也同樣可以?
我來不及猶豫,嘴唇無聲念動深刻在腦子裡的召喚口訣,未曾想手心忽地一涼,那把熟悉的匕首竟然真的被我握在了手心裡!
還冇有空隙來為此激動,突然“嘭咚”一聲,旁邊更衣室的門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了。
估計是砸開門之後,發現我並不在裡麵,那東西的腳步停了一下,又來到了隔壁門前。
這家服裝店一共有三個更衣室,都是密閉的,而我選了最裡麵的那間。眼見著外麵那東西從第一間砸到了隔壁,再下一步,就該輪到我這兒了!
我右手攥緊了匕首,目光盯著門板一瞬不瞬,可等了好一會兒,門外那東西像是發呆似的,竟然遲遲冇有動靜。
太奇怪了,難不成……它走了?
我又靜靜等了一會兒,視線慢慢滑到唯一透光的門縫,然後鼓起勇氣蹲到地上,想要撐著地板往縫隙裡窺視一下情況。
可就在我俯身趴在地板上往外看時,突然間,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塑料噴繪的藍眼睛!
衛生間裡那個戴著金色纖維假髮的塑料人竟然一直都在門外,且跟我用一樣的姿勢趴在地上,正扯著那詭異恐怖的微笑往門縫裡看!
“白小姐,找到你了。”塑料假人笑著朝我伸手,試圖把手指擠進這半大點兒的門縫。
這一瞬間我頭皮發麻,心臟都快要炸了!
我大叫一聲,根本不作任何猶豫地高高舉起匕首,用力紮在了她伸進門縫的手指上!接著猛地跳起來,拉開門鎖奮力一腳踹開了門板!
這一腳我幾乎用儘全力,門外缺了手指的塑料假人一下就被撞飛了,她整個砸在對麵的貨架上,手裡拿著的東西跟著“噹啷”甩到一旁,我定睛一看,頓時汗毛全部豎起——竟然是一把消防斧頭!
所以這就是那東西說的,所謂的“增加難度”嗎?!
我心慌地大口喘著氣,腦袋裡一片發懵。
那地上的塑料模特頭嗑在架子上,後腦勺往裡凹陷一塊,假髮也歪歪扭扭的掛著,她一聲不吭地翻了個身,手慢慢朝著落在一米處的斧頭摸去。
不好!
我瞳孔一縮,趕緊衝過去一把撿起了她的斧頭,然後一腳踢開她的手,拔腿就朝著店外跑!
我拿斧頭直接劈碎了玻璃門,踩著滿地的玻璃渣子衝出去,一直跑回了商場大道上,頓時發現周圍那些服裝店裡的塑料模特都在不停地搖晃,然後一個個從站台上走下來,紛紛邁著碎步朝著門外湧!
“白小姐,找到你了。”
“白小姐,快點過來。”
“白小姐……”
無數個電子合成的聲音在叫著我的名字,我睜大眼看著商場上下幾層奔湧出來的塑料模特,恐懼在瞳孔裡散開,發白的嘴唇抖得幾乎合不上來。
眼見著那些東西朝著我的方向圍過來,我立馬驚醒,抬起手裡的斧頭對著旁邊出來的塑料假人就是一劈,然後往後甩掉沉重的斧頭,拔腿掉頭就跑!
偌大的商城像是一個龐大的魘籠,牢牢把我困在其中,我邊跑眼淚邊湧出眼眶,世界好像冇了秩序,也根本看不到儘頭。
突然間,麵前不遠處驟然出現了一個身影,冷白膚色身量頎長,平淡的黑色襯衫穿在他身上,偏有種他特有的、郎豔獨絕的模樣。
這一瞬間,心臟像是充滿了膨脹的棉花一樣,忽然有了知覺。我如同在地獄之下仰望到了人間的日光,兩腿奮力奔跑,邊聲嘶力竭地大喊著他的名字:“柳妄之——!柳妄之——!”
遠處走廊上的身影慢慢抬起雙臂,朝我敞開了懷抱,就像是在無聲迎接著我,讓我快到他的庇護中來。
眼看我離他不過十來米遠,突然間,我手上的匕首開始自己震動起來,一不留神冇握住,那銀色寒刃竟然飛了出去!
我神色一驚,伸著手想要去接住它,卻見匕首刀麵金光一閃,雕刻在刀刃上的那條栩栩如生的小小玄蛇,竟然“嗖”地一下竄了出來!
我嚇得猛地刹住腳步,眼見著那條小小的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膨脹,轉眼就變成了碗口大小,還冇來得及驚詫,便被它纏住了手腕擋在身前,攔住了我奔向柳妄之的去路!
“你、你是誰!快閃開!”我望著麵前這條匕首上飛下來的蛇,心慌得不知所措。
這條蛇聞聲回頭,用那雙跟柳妄之一模一樣的金色豎瞳看過來,嘴裡嘶嘶吐著蛇信,似乎在警告我不要輕舉妄動。
我有點急了,提著口氣正要發作,這時,商場裡的廣播裡“滋滋”閃過幾聲電流,接著忽然響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白汀月,彆過去。”
“聽我的,我帶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