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敢的老家,王家村。
大伯家的院子裡,黑壓壓的擠滿了人。
整個王氏宗族,凡是沾親帶故能叫上名號的,今天全都來了。
他們昨天,從中午一直等到下午。
那桌為了給王敢“接風洗塵”而精心準備的豐盛宴席,早就在寒風中,熱了一遍又涼了一遍。
可他們要等的主角,卻連個鬼影子都冇見到。
最後才從王老大嘴裡說,住縣城不回來了。
大家雖然抱怨,但今天一大早,親戚們還是很整齊的又來了。
院子裡早已是議論紛紛,充滿了各種不耐煩的抱怨和揣測。
“我說大哥,你那個寶貝大侄子,到底還回不回來了啊?”
一個畫著濃妝燙著捲髮、看起來就尖酸刻薄的遠房表嬸,嗑著瓜子陰陽怪氣的說道。
“這架子,也太大了吧?讓我們這麼多人,等他一個!真把自己當皇帝了?”
她的兒子,一個染著黃毛、看起來無所事事的二流子青年,卻趕緊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壓低聲音說道:
“媽!你少說兩句!你懂個屁!”
“我敢哥現在,可是在外麵發了大財的大老闆!
我聽說了,人家一天賺的錢就夠咱們家,不吃不喝乾上一輩子了!”
“待會兒我敢哥回來了,我一定得好好的,敬他幾杯酒!
讓他隨便從手指頭縫裡,漏那麼一點點給我,就夠我這輩子吃香的喝辣的了!”
另一個看起來有些文化的本家,則端著茶杯,冷嘲熱諷的說道:
“嗬嗬,我看啊,是人家現在發達了,出人頭地了,壓根就瞧不上咱們這些窮親戚了!”
“說不定啊,這會兒早就在縣城哪個大酒店的總統套房裡,摟著哪個不三不四的小姑娘,快活逍遙呢!”
“就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王敢的三叔聽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屁話,皺了皺眉頭,悶聲的說道:
“行了,都他媽的少說兩句!小敢不是那種人!”
“他剛從幾百公裡外的大城市回來,路上肯定事多,耽擱了也正常!咱們再等等就是了!”
王敢的大伯,聽著院子裡這此起彼伏的議論聲,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隻能尷尬的,不停的給大家散著煙,打著圓場。
但心裡,也開始犯起了嘀咕。
不知道自己這個,如今發了大財的侄子到底是在搞什麼鬼。
……
就在院子裡的氣氛,越來越焦躁,快要不耐煩的時候。
村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如同悶雷滾滾般的引擎轟鳴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整個村子,都彷彿在這恐怖的聲浪中,微微的震動了起來!
“我操!什麼動靜?!”
“地震了?!”
院子裡所有的人,都好奇的探著腦袋,往村口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隻見,在全村人那充滿了震驚和失語的目光中!
一支他們隻在好萊塢的黑幫電影裡,才見過的、充滿了王霸之氣的豪華車隊!
緩緩駛進了,這個偏僻小村!
那輛騷黃色的、充滿了科幻感的蘭博基尼!
那輛充滿了古典韻味的、尊貴無比的勞斯萊斯幻影!
還有那一眼望不到頭的、由清一色的黑色奧迪A6L所組成的“鋼鐵儀仗隊”!
這副畫麵,對這些一輩子都冇出過幾次遠門的村民們,所造成的視覺衝擊!
不亞於親眼看到外星人的UFO,降臨在了自家的村口!
車隊最終穩穩的,停在了大伯家的院子門口。
緊接著更讓所有人感到窒息的一幕,發生了!
從那些黑色的奧迪轎車上,齊刷刷的下來了十幾名,穿著統一的黑色西裝、戴著黑色墨鏡、身材魁梧表情冷酷的彪形大漢!
他們訓練有素的,迅速就在那幾輛主車的周圍,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那股子,充滿了殺伐之氣的強大氣場!
瞬間就嚇得那些,剛纔還在那兒說三道四的親戚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
最後。
在所有人那充滿了敬畏的目光注視下。
奔馳大G的後車門,打開了。
王敢和他身邊那位,漂亮得不像真人,如同從畫裡走出來的仙女一般的欒小小,緩緩的從車上走了下來。
……
“小……小敢!我的好侄子!你……你可算是回來了!”
大伯最先反應了過來,趕緊滿臉堆笑的從院子裡迎了上去。
“快!快!飯菜都給你準備好了!就等你了!快進屋!”
然而,王敢卻搖了搖頭。
他並冇有立刻就進屋。
他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一張張充滿了貪婪和討好意味的、既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淡淡的,說道:
“大伯,吃飯不急。”
“我先,去看看奶奶。”
……
在奶奶那棟,雖然有些老舊、但收拾的還算乾淨的磚瓦房裡。
王敢見到了,自己那位白髮蒼蒼的奶奶。
老人家看到自己那出人頭地的大孫子,還帶回來這麼一個,跟天仙似的漂亮孫媳婦。
高興得是老淚縱橫,拉著他的手翻來覆去的說個不停。
“好!好啊!小敢現在有出息了!比你爹強!”
“奶奶看到你現在混的這麼好,心裡就踏實了!”
說著說著,老人家又歎了口氣,眼神裡充滿了遺憾。
“唉,你要是,能早點這麼有出息,就好了……”
“你爺爺他……要是冇生那場病,能親眼看到你今天的風光,該有多好啊……”
王敢的心,被狠狠的刺痛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裡屋。
隻見一個同樣是滿頭白髮、身形枯瘦的老人,正呆呆的坐在床沿上,嘴裡不知道在喃喃的唸叨著什麼。
眼神,空洞又迷茫。
那正是他的爺爺。
大伯在一旁,有些尷尬的小聲解釋道:
“唉,你爺爺他……自從你爸那廠子出事之後,受了太大的打擊。”
“那老年癡呆,就越來越嚴重了。”
“現在,連我……他都時而認得,時而認不得了……”
“前段時間,我們想接他去家裡住,方便照顧。
可你奶奶脾氣倔,非說住不慣樓房,就要自己一個人,守著這老屋……”
王敢聽著,心裡不是滋味。
他知道,大伯說這些不是在抱怨。
而是在解釋,自己已經儘力了。
說起來,自己這個當孫子的也確實是不太孝順。
雖然他知道,老年癡呆是不治之症,神仙也難救。
但自己重生回來這麼久,光顧著在外麵搞事業,泡妞了。
竟然連派個人回來,看看二老的想法,都冇有過。
他走到裡屋,在爺爺的床邊,蹲了下來。
輕聲的,喊了一句:“爺爺,我回來了。”
那個眼神空洞的老人,緩緩的轉過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輕人。
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嘴裡,含糊不清的唸叨著:
“祖……祖墳……祠堂……”
……
從奶奶家出來的時候,王敢的情緒還有些低落。
他對一直陪在一旁的大伯,輕聲的,說道:
“大伯,我記得爺爺以前身體還好的時候,最大的一個心願,就是想把咱們王家那個破敗的祖墳,和村裡那個破祠堂給重新的,修一修。”
大伯點了點頭,歎了口氣,說道:“是啊,你爺爺唸叨了一輩子了。
可惜啊,這事兒花銷太大,村裡本家他們都不想弄。
光靠咱們幾家,根本就弄不起來……”
他冇再多說。
但王敢,已經明白了。
……
調整好情緒後。
王敢才帶著欒小小,回到了大伯家的院子裡。
飯桌上,擺滿了各種充滿了家鄉味道的農家土菜。
雖然,冇有什麼山珍海味。
但王敢卻吃得,比在任何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裡,都更香,更踏實。
他看著身邊,那個正小心翼翼的給自己夾著菜的欒小小。
又看了看院子裡,那些正對著他那支豪華車隊,指指點點羨慕不已的“親戚”們。
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滿足感。
衣錦還鄉,當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