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遊結束後的第二天中午,秣陵工業大學附近一家裝修雅緻的咖啡館。
二樓的私密包間裡,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
王敢正悠閒地品著一杯手衝耶加雪菲。
鄭怡雲坐在他的對麵,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有些歉意地說道:
“敢少,知語她人應該馬上就到了。
我得再跟您提個醒,她這個人,專業能力極強,但性格……
嗯,非常高傲,說話很直,可能會當麵質疑您的想法,您多擔待。”
王敢笑了笑,放下咖啡杯:“我就喜歡有本事又有脾氣的人。要是太好拿捏,反而冇意思。”
話音剛落,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瞬間讓整個包間的光線都彷彿清冷了幾分。
來人正是秦知語。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灰色真絲襯衫,領口的鈕釦一絲不苟地扣到第二顆。
下身是一條垂墜感極佳的黑色高腰闊腿褲,將她那雙驚人的長腿襯托得愈發筆直。
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肩後,臉上未施粉黛,卻更顯得五官精緻,肌膚如雪。
她的美,是一種帶著冰霜的、極具攻擊性的美。
尤其是那雙清澈的眸子,像兩顆寒星,不帶任何感情地掃視著一切,彷彿世間萬物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她冇有理會熱情地站起身來的閨蜜鄭怡雲。
目光直接鎖定在了主位上的王敢身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評估的意味。
鄭怡雲有些尷尬,連忙打圓場:“知語,來,我給你介紹,這位就是‘天秤座’基金的創始人,王敢王總。”
秦知語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她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手中一份厚達百頁的、裝訂精美的報告,推到了王敢的麵前。
那份報告的封麵上,用簡潔的宋體字列印著——《關於大學生創業項目的投資可行性分析報告》。
“王總,這是您要的報告。”她的聲音和她的氣質一樣,冰冷而又專業,聽不出一絲情緒。
“我的結論是,您想投資的大學生創業領域,整體呈現‘三低一高’的特點——項目質量低、團隊能力低、成功率低,但同質化率極高。”
她看著王敢,繼續用她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說道:
“特彆是您感興趣的O2O方向,市場巨大,但競爭慘烈,且極度燒錢,是一個典型的‘贏家通吃’的市場。
根據我的數據模型推演,以您一千萬的資金體量,如果冇有後續的持續輸血和頂級的戰略規劃。
投進去的結果,大概率是血本無歸。
我計算出的失敗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這番話,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
將大學生創業那層光鮮亮麗的外衣,剖析得淋漓儘致,露出了底下殘酷而真實的內臟。
這是一記專業的“下馬威”。
她要用這種方式,告訴眼前這個年輕的“王總”,她不是來求職的,而是來評估他這個項目是否值得她浪費時間的。
鄭怡雲在一旁聽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王敢會因為這番話而動怒。
然而,王敢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麵對秦知語的“下馬威”,王敢冇有動怒,甚至冇有流露出絲毫的不悅。
他連那份凝聚了秦知語數日心血的報告,都冇有翻開,隻是將它輕輕地推到一邊。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深邃的眸子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冰山美人。
“秦小姐,你這份報告,是基於公開數據和市場模型做的吧?”
秦知語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不然呢”的理所當然。
王敢笑了:“那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我擁有的,是‘非對稱資訊’呢?”
“‘非對稱資訊’?”秦知語的眉頭第一次微微蹙起。
“您的意思是內幕訊息嗎?王總,恕我直言,靠內幕訊息做投資,是走不遠的。
那是投機,不是投資。
真正健康的投資,必須建立在可量化的數據和嚴謹的邏輯推演之上。”
她的語氣依舊冰冷,帶著一絲對這種“旁門左道”的不屑。
她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靠關係和訊息在資本市場裡牟利的“掮客”。
“不,我說的不是內幕,是遠見。”王敢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知道,要征服眼前這座冰山,必須用她最引以為傲的“邏輯”來徹底擊潰她。
他開始闡述自己的理念:“秦小姐,你的報告很專業,但你的分析,有一個根本性的錯誤。
你把投資當成了一道數學題,追求的是無限趨近於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而我,把它當成一盤棋。”
“下棋?”秦知語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對,下棋。”王敢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我投資金,投的從來不是某個具體的項目能否成功,而是賽道和人。
我認為校園外賣這個賽道,在未來三年內會迎來爆髮式增長。
一個好的棋手,應該是在所有人都還在觀望、甚至在唱衰的時候,就提前在棋盤上落下自己的第一顆子。”
他看著一臉不以為然的秦知語,繼續用一種平靜卻又充滿力量的語氣說道:
“至於人,我也不需要他們是天才,不需要他們有顛覆性的創意。
我隻需要他們像野草一樣,有足夠的生命力和執行力。
因為在創業初期,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我給他們錢,”王敢的語氣變得有些冷酷,彷彿一個高高在上的棋手,在談論自己棋盤上的棋子。
“不是讓他們去打贏戰爭的,因為我知道,憑他們,贏不了。
我是讓他們用這筆錢,去把所有創業者該踩的坑,都給我踩一遍!
去把所有的運營數據,無論好壞,都給我跑出來!
去用真金白銀,告訴我這個市場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拋出了那個最核心、也最具衝擊力的觀點:
“我用一筆小錢,買的是一份最真實的‘市場調研報告’和一支磨合完畢的‘炮灰團隊’。
等時機成熟,當真正的巨頭帶著資本入場時,這支被市場和失敗反覆捶打過的團隊,就會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尖刀。
到那時,我會帶著真正的資本和更精確的戰略,完成最終的收割。”
他看著秦知語,反問道:“所以,你報告裡寫的那些風險,在我看來,根本不是風險。
而是必要的成本,是這盤棋的‘學費’。
現在,你還覺得我的投資會失敗嗎?”
王敢這番冷酷、現實,充滿了上位者對棋子生殺予奪的資本家邏輯,徹底震撼了秦知語!
她一直信奉的是基於數據和模型的、嚴謹的價值投資。
而王敢展現出的,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以上帝視角佈局的、將人性和失敗都計算在內的、更高級的“資本玩法”!
她引以為傲的專業報告,在王敢這套“棋手理論”麵前,顯得那麼的刻板和幼稚。
她是在計算“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對方,是在佈局“整個天下的歸屬”。
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男人,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折服”的光芒。
她內心深處那團渴望證明自己、渴望操盤真正大項目的火焰,被徹底點燃了。
她終於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驕傲,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身,對著王敢,微微鞠了一躬。
她用一種截然不同的、帶著由衷敬意的語氣說道:“王總,我收回我之前的判斷。您對投資的理解,遠在我之上。”
她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炙熱的火焰:“我……很期待能有機會,加入您的‘天秤座’基金,為您效力。”
王敢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
他將“炮灰團隊”的第一次正式接觸,交給了這位未來的基金女王,作為對她的第一個“考驗”。
“那你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去評估一下一個叫‘秣陵快送’的校園外賣項目。
並代表我,去和他們完成正式的投資協議簽署。
記住,股權比例,一個點都不能讓。”
秦知語雖然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項目一無所知,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接下了任務,眼中充滿了挑戰的鬥誌。
“是,王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