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秣陵工業大學二食堂二樓，一個靠窗的角落。
這裡是劉峰團隊經過“深思熟慮”後，選定的談判地點。
在他們看來，把談判地點定在學校食堂，而不是校外那些需要花錢的咖啡館。
既能展現他們“腳踏實地、勤儉節約”的創業精神，也能在心理上給對方一個“這裡是我們的主場”的暗示。
劉峰、蔣正義以及另外幾個湊了錢的核心成員，早已等候在此。
他們麵前的桌子上，隻擺著幾杯自帶的白開水。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期待，以及一種即將與資本家“鬥智鬥勇”的悲壯。
他們反覆演練著昨晚商量好的說辭，準備用團隊的“無形資產”，從王敢這位“玩票的富二代”手中，多摳出一些股權來。
就在這時，一個高挑、清冷的身影，出現在了食堂二樓的入口處，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來人正是秦知語。
她依舊穿著上午那身剪裁精良的灰色真絲襯衫和黑色闊腿褲，臉上未施粉黛，卻更顯得五官精緻，氣質清冷如冰山雪蓮。
她踩著高跟鞋，穿過嘈雜油膩的食堂，每一步都走得像是在米蘭的T台上，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徑直走到劉峰這一桌前，目光在幾個神情侷促的男生臉上一一掃過。
“哪位是劉峰先生？”她的聲音和她的氣質一樣，冰冷而又專業，聽不出一絲情緒。
劉峰愣了一下，連忙站起身：“我……我就是。請問您是……”
“我叫秦知語，”她自我介紹道，語氣平淡。
“天秤座創投基金投資總監。我代錶王總，來和你們談‘秣陵快送’項目的投資事宜。”
投資總監？
聽到這個頭銜，劉峰和蔣正義等人麵麵相覷，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不滿和被輕視的感覺。
他們原以為，來談判的是王敢本人，至少也是專業的行業精英。
可現在，對方竟然隻派了一個年輕得不像話、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過來？
這是玩票還是牝雞司晨？幾個男生心裡同時冒出這個念頭。
我們這邊壓上了全部身家性命，你那邊就讓你女人來過家家？
劉峰心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他覺得這是個絕佳的“下馬威”機會。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帶著質問的語氣說道：“秦小姐是吧？我們是想和王總親自談。
畢竟這麼大的投資，他本人不到場，是不是太冇誠意了？”
蔣正義也在一旁幫腔：“就是！我們團隊的價值，可能隻有王總那樣有格局的人才能看懂。”
他們以為，自己的這番話，至少能讓眼前這個“花瓶”感到為難。
然而，秦知語臉上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隻是從自己的愛馬仕公文包裡，優雅地拿出兩份檔案。
第一份，是一份列印好的《“秣陵快送”項目風險評估報告》。
她將報告推到他們麵前，冷冷地說道：“劉先生，在你談論你們的‘價值’和王總的‘誠意’之前，我們先來看看這份報告。”
她根本不給對方反駁的機會，直接一條條地念出報告的核心風險點：
“一、技術架構。你們的PC端網站，用的是最基礎的PHP語言，冇有任何壁壘，一個熟練的程式員，一週之內即可完全複製。
後台依靠人工電話通知，在日訂單量超過兩百單後，係統就會有崩潰風險，無法規模化。”
“二、運營模式。嚴重依賴兼職學生，服務質量和配送時效都無法保證。
我查了一下你們網站的留言區，關於‘送餐超時’、‘外賣灑漏’的投訴，占了留言總數的百分之四十。你們所謂的‘本土化優勢’，不堪一擊。”
“三、核心競爭力。你們引以為傲的幾十家‘商戶資源’，在真正的資本補貼麵前，毫無護城河可言。
隻要競爭對手給商家多一個點的補貼，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你們。”
她每念一條，劉峰和蔣正義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們引以為傲的所有“優勢”，在秦知語這份精準而殘酷的專業剖析下，變得一文不值，如同皇帝的新衣，被無情地戳穿。
在徹底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後，秦知語將第二份檔案——一份早已擬好的投資條款清單推到了他們麵前，語氣冰冷而不容置疑：
“王總的意思很明確，兩百萬，占股百分之九十，團隊跟投二十萬，占股百分之十。
這是最終條款，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劉峰和蔣正義看著那份條款，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
他們昨晚精心準備的所有“博弈策略”和“討價還價”的說辭，在眼前這座冰山女王麵前，顯得那麼的可笑和幼稚。
劉峰還不死心，他做著最後的掙紮：“秦小姐，我們……我們團隊的人力成本，還有這些市場資源，是不是也應該折算成股份……”
“劉先生，”秦知語直接打斷了他，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你似乎冇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王總投資的，是這個賽道，而不是你們這個漏洞百出的團隊。
他給你們百分之十的股份，不是因為你們值這個價，而是給你們一個繼續為這個項目‘打工’的機會。
如果你們不想要，外麵有的是團隊，願意接受更苛刻的條件。
要不要我給你說一下，就隻算秣陵工大，有多少準備跟風的團隊？”
她看著已經麵如死灰的劉峰和蔣正義，補上了最後一刀：“另外，王總交代，這二十萬的跟投資金，必須在三天內，打入我們共同監管的賬戶。如果做不到，這次投資就自動作廢。”
說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真絲襯衫，說道：“我的話說完了。簽還是不簽，你們自己商量。決定好了，打這個電話。”
她留下一張自己的名片，然後便優雅地轉身離去，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每一下都像踩在劉峰等人的心臟上。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分鐘。
劉峰和蔣正義所有的小聰明和“博弈策略”，在秦知語絕對的專業和強勢麵前，被碾得粉碎。
他們麵麵相覷，最終，劉峰拿起那支筆，在那份代表著“賣身契”的投資意向書上，顫抖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
下午，秦知語再次找到了劉峰，這次她帶來的是一份正式的、厚達數十頁的投資合同。
在簽完所有法律檔案，並確認了劉峰團隊二十萬資金到賬後，秦知語才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淡淡的微笑。
她看著劉峰，宣佈了王敢的最後一條“指令”。
“恭喜你們，劉總。從現在起，‘秣陵快送’正式成為天秤座基金旗下的第一個投資項目。”
她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另外，王總覺得‘秣陵快送’這個名字太土，缺乏想象力。
他為公司取了一個新名字，從今天起，你們公司正式更名為——悟空外賣。”
她補充了一句廣告詞：“送啥都快。”
劉峰聽到這個名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覺得這個名字簡直中二到了極點，比他那個“秣陵快送”還要土。
但他敢反駁嗎？
他不敢。
他隻能在秦知語那冰冷的注視下，屈辱地、艱難地點了點頭。
“好……好的，秦總。就叫……悟空外賣。”
就在劉峰簽完最後一份檔案，以為一切塵埃落定時，一個讓他們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食堂門口。
是許長山副校長。
他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身邊還跟著幾個校報和電視台的記者，扛著長槍短炮。
“劉峰同學，蔣正義同學，恭喜你們啊！”許校長熱情地走上前，握住劉峰的手。
“你們的項目，成為我們學校‘天秤座’基金扶持的第一個項目，這是我們學校創新創業工作的一大步啊！
來來來，記者同誌們，給我們的青年創業才俊們，拍張照，做個專訪！”
劉峰和蔣正義徹底懵了。
他們看著眼前的閃光燈和話筒，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平靜、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秦知語。
一個念頭不可抑製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們好像……從一開始，就隻是人家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