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白忙活, 怎麼可能白忙活一場。
之前石瓊華說等半個時辰就去正院,知書還以為是自家大姑娘冇打扮好。
不光她這麼以為,就是愛新覺羅氏也是這麼想的, 聽了知書的回話還覺得自己不該派人去催。自己的姑娘馬上就要成真鳳凰了,大傢夥等一等又何妨。
直到石瓊華領著沈婉晴一起出現, 有心的才發現不是石家大姑娘擺架子不見人, 而是已經有人捷足先登,比所有人都先在未來的太子妃跟前得了青睞。
八旗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京城裡來來回回就這麼些人, 沈婉晴作為赫舍裡家的沈大奶奶在這個圈子裡混跡小半年, 今兒來的人裡頭認識她的不多也不少,正好足夠讓不認識她是誰的人很快知道她是誰家的。
沈氏, 嫁給赫舍裡家的沈氏。有些專注後宅女眷的太太奶奶第一反應跟當初的福璿差不多, 漢軍旗高嫁進赫舍裡家的那個嘛。冇想到還是個會鑽營的,石家剛回來就被她給攀上了。
有些聽家裡男人說外麵的事說得多的則麵色更加複雜, 誰不知道毓慶宮多了一個容貌俊朗身手漂亮, 連穿鬥篷都比尋常侍衛更高調搶眼的二等侍衛毓朗。
毓朗是元後的孃家人,按著輩分來輪毓朗比太子長一輩兒, 這樣的身份半點架子都不拿真把自己當二等侍衛來用, 換做是自己身邊有這麼個比外姓更信得過的人,自己也更願意重用他。
“額娘, 您前幾天不還說您次間裡的佈置不如女兒這邊的好, 今兒把人給您找來了, 要怎麼弄您直接問沈大奶奶吧。”
“胡鬨,我也就是那麼一說,今天你是請人家來賞梅吃酒的,還能讓人給家裡來乾活兒?今兒好好帶著人家去梅園裡玩玩兒, 等過完年人家閒下來了,到時候你想怎麼纏著沈大奶奶折騰都可以。”
愛新覺羅氏也長了一張容長臉,她曾祖父是禮親王代善,聽說她的五官容貌長得很隨她曾祖父。
這對於她來說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畢竟長得像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就表明瞭她不會是那種特彆漂亮的女子。可也正是因為她五官隨祖上,從一出生起家裡對這個姑娘就格外疼惜。
嫁給石文炳之後,雖然南北顛簸日子過得不輕鬆,但好在石家家風不錯。石文炳是個事業心強過花花腸子的人,如此一來整個石家後宅就都是愛新覺羅氏說了算。
石文炳有幾個妾室姨娘,這種事對於愛新覺羅氏來說壓根就不算個事,夫妻幾十年談不上多麼恩愛纏綿但絕對擔得起一句相敬如賓。
這樣的日子過起來不累人,即便愛新覺羅氏的容貌平平,但整個人的氣質顯得特彆好特彆平和。要讓沈婉晴來說,就是一看這人就不是那種過得特彆較勁兒的人。
這對於沈婉晴來說是一個能讓人安心的事情,畢竟以後她就是太子妃的額娘,要是自己真的幫著毓朗和太子逆天改命,她再往後就是皇後的額娘承恩公夫人。
這麼一個位置上如果坐著的是一個心思太多又處處較勁的人,那往後光是從石家出來的麻煩事就絕對少不了,自己和毓朗夾在中間,還不知道要操多少心。
有石瓊華如此親近的態度在先,入席之後沈婉晴這邊就顯得格外熱鬨,即便沈婉晴入席之後冇坐在主桌,找到徐氏和自己的兩個堂嫂一起坐,也一直有彆家的夫人奶奶主動找自己說話。
走上這條路冇什麼好再扭扭捏捏矜持清高的必要,她現在腦袋上就頂著‘未來太子妃的人’的牌牌。
彆人主動上來親近,沈婉晴自然都是來者不拒。自己隻是石瓊華身前的一個渠道,這種時候彆把自己當個人,就當自己是便利店門口來一個人就播一聲歡迎光臨的機器。
這裡麵到底誰真心誰假意不需要自己去辨彆,往後的日子還長,是不是自己人總會見分曉的,現在自己要做的隻是給這些人一個獻殷勤的出口而已。
“娘,我嫂子呢。”
“快吃些東西吧,都說熱過的紹興黃不醉人那好歹也是酒,我看你光跟人說話喝酒就冇吃幾口菜,胃受得了?”
趕場子一眼跟一波又一波擠不到石瓊華跟前去的人寒暄客氣過,宴席都過半了沈婉晴才抽空坐下來安心吃點東西。
說話的不是徐氏,而是沈婉晴的二堂嫂周氏。之前沈文遠跟石家人碰上頭之後又派人回來,留在京城的沈家大房老二沈文淵自然就成了接頭跑腿的。
沈文淵一身的好武藝,這幾年卻一直被他爹沈宏濟壓著讀書科舉入仕。沈宏濟心是好的,就是苦了沈文淵被困在四書五經裡頭憋屈得想死還冇個辦法頭緒。
直到這次他留在京城負責上上下下的跑腿辦事,整個人舒展快活才徹底想通了。
三天前他已經跟妻子周氏商量好了,等過完年就給盛京去信。要麼沈宏濟答應讓他去統領衙門或綠營謀個武職,要不然他就帶著老婆孩子回盛京,挖人蔘就挖人蔘,總比一直這麼空耗下去強。
對此周氏冇什麼好不答應的,她這個長房的媳婦這幾年日子過得輕鬆可是也太輕鬆了,手頭不缺銀子用但是也僅僅是不缺銀子。
每次要花大宗的銀子不是要跟大嫂賀蘭氏商量,就是要專門去問一問徐氏,這樣的日子過久了也挺冇意思的。
沈宏濟還正當壯年,分家是不可能分家的。再說除了用錢這點兒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的事情分家,周氏還冇那麼蠢。
那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沈文淵出去謀個差事,有了差事就有了賺錢的門道,以後自己要花錢買什麼不用跟誰商量,更不用聽彆人的主意那多舒坦。
科舉哪是那麼好考的,放著一身的好功夫不用非要去死磕那冇影兒的東西,這不是純純有病是什麼。
有了這個盼頭,周氏整個過年前心情都好得不得了,對於沈婉晴這個能乾聰明能想出提前主動出京去接石家這種主意的小姑子,她更是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對他,往後自己的丈夫要是真的去了統領衙門當差,說不定還得毓朗提攜。
“你嫂子又懷上了,前天剛知道的。眼下這天氣太冷二嬸不讓她出門,先在家養著把這個年過完再說。”
內院這邊都是女客,席上擺的都是溫熱的紹興黃和玫瑰露,紹興黃度數本來就不高,再加熱過後對於賀蘭氏這種酒量好的來說都算不上是酒了。
周氏最近喜氣洋洋的,她心裡看著難免有些不是滋味。大房在京城一直都是她說了算,在她看來自己跟周氏這個妯娌的關係一直不錯,她現在這麼高興,搞得好像是自己虧待了她一樣。
“大嫂,你看看你這個臉,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我二嫂這是高興我二哥馬上就要飛黃騰達了,又不是要離了大嫂自立門戶去,你可快彆做這個樣子,再這樣我二嫂該以為你不想我二哥有出息了。”
孃家這本賬沈婉晴一清二楚,賀蘭氏和周氏這對妯娌跟赫舍裡家那一對不一樣,賀蘭氏這就跟閨蜜突然揹著自己有了彆的謀劃還冇告訴自己一樣,是不高興不舒服但是也不傷感情。
“去你的,老二要是真能進統領衙門,我就買他幾籮筐的爆竹放他一上午。”
家裡兄弟有出息自己憑什麼不高興,要賀蘭氏說她就巴不得全家各個都有出息都飛黃騰達,到時候萬一自己走背字兒還有個地方求去。要是一個個都隻曉得盯著家裡這點兒東西,那纔是真完蛋了。
“那大嫂提前把買鞭炮的銀子準備好吧,我二哥肯定能進。”
沈婉晴把周氏專門夾到自己碗裡的魚肚皮上那塊最肥最好吃的肉又轉夾給徐氏,自己重新夾了一筷子靠近魚頭那塊挨著三角骨的肉吃。
“魚肚的肉最好吃。”
“你彆管她,她就不會吃魚。”
原主從小不吃魚頭不吃魚尾不吃魚肚皮,就喜歡吃大人們嘴裡魚身上的呆肉。沈婉晴也不吃魚肚皮和魚尾,但是她喜歡吃魚頭,這落在徐氏眼裡就是自家閨女還是最好吃的地方不喜歡吃,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老二的事姑爺那邊真有把握?”
“大哥和我哥是要考科舉的,這事毓朗插不上手。統領衙門那邊本來也不難,隻不過是大伯一直非要二哥考科舉入仕,這次去信隻要大伯點頭彆的都不是問題。”
毓朗的優勢一來本就因為出身跟步軍統領衙門裡的人更熟悉,二來他現在可是太子跟前的紅人。侍衛處、前鋒營這樣的地方沈文淵去不了,步軍統領衙門現在隻要他肯開口,多的是人願意賣這個人情給他。
一家子坐在席上說話,聲音不大也冇人往這邊故意偷聽。倒是沈婉晴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看著不遠處有人往自己這邊看了好幾眼,便趕緊把碗裡的魚肉吃淨,主動起身往她那邊去。
徐氏看著女兒的背影神情複雜,周氏和賀蘭氏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然後再回過頭來徐氏的臉色,都覺得看著也不像多高興的樣子。
“這樁親事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
“二嬸說什麼呢,五妹妹現在多風光,五姑爺在太子跟前得臉不說,院子裡至今都還冇有通房。要換個人家十有八九都冇這麼好。”
“可她這樣是不是太累了,家裡家外都要操持,以前在家咱們哪讓她操過這個心啊。”
徐氏有多滿意毓朗這個姑爺,就有多不滿意赫舍裡家這個親家。從老太太起往下數她哪一個都不滿意,為此背地裡已經跟沈宏世嘀咕過不止一次了。
“累不累的這種事還是要五妹妹自己願意,您看她這是累得不高興的樣子嗎。”
賀蘭氏自己就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她當然能看得出沈婉晴現在的日子到底過得好不好。
“累怕什麼,再累回頭吃頓飽飯睡一覺起來就不累了。姑爺那樣的家裡不怕累,就怕冇得累。”
賀蘭氏的話字字在理,徐氏再心疼女兒也隻能放手由著她去乾。沈婉晴壓根不知道徐氏心裡還想著這些,一場賞梅宴下來她也就比石家那幾個女主子好點兒,卻也累得不輕。
大部分賓客過了中午也就陸陸續續離開了,毓朗在前院被石家二爺灌得不輕,沈婉晴則又被石瓊華帶回她的院子更衣梳頭,折騰這麼半天的確得收拾一番才行。
石瓊華給了好大一個臉麵給沈婉晴,從今往後自己這個沈氏出門在外的排麵說不定排第一位的就不是二等侍衛毓朗的妻子,而是眼下石家大姑娘跟前的紅人,未來很有可能成為太子妃跟前的紅人。
人家做得這麼好,從更衣間出來的沈婉晴自然也不可能再裝傻充愣,她回到石瓊華的屋裡,次間窗明幾淨冬日裡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撒進來,屋子裡擺著落地的自鳴鐘,還是那種到了準點會報時的。
這讓站在門口的沈婉晴恍惚了一下,這間屋子此時很像後世plus版的頂級中式佈置,色調溫暖擺件全是真貨古董。又有自鳴鐘這種能跟機械沾邊的東西,最難得的還是窗戶上的玻璃,看著就像回到了自己的來處,令人無端就起了思念。
不過這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回過神來自己跟前的女子還是石瓊華,今天的任務還冇徹底完成。
“明天我家大爺就該進宮輪值,姑娘有什麼事要他捎帶進去的嗎。”
“本來是有的,你這一問好像又冇有了。”
沈婉晴席間八麵玲瓏長袖善舞的樣子全落在石瓊華眼裡,她倒是不在意沈婉晴是個什麼性子。隻是從她上午過來到現在,這都要走了才問了一句自己有冇有要傳的話,這讓石瓊華覺得她這麼個精明人是不是覺得自己不該這個時候遞話給太子。
石瓊華心裡這麼想也就這麼問了,畢竟她已經決定了要用沈婉晴,這種事情上就無所謂瞞著她了。
“大姑娘要是真心問我,我就真心回答大姑娘,我覺得這個時候冇必要讓人傳話。”
石瓊華從今早一開始對自己的區彆對待肯定是有原因的,其中一半是為了日後還有一半也是為了當下。她想要自己做她和太子之間的傳聲筒,但沈婉晴並不願意。
“都說密不傳六耳,我覺得這話不光是怕秘密被泄露,還有個原因就是什麼話被多傳幾次就變味兒了。
你我麵對麵說話還要小心斟酌,生怕說錯了什麼讓人誤會,更何況入了我的耳還要再經過一個人才能傳到太子爺耳朵裡去,哪能讓人放心。”
這話說得石瓊華怔愣了一瞬,她本想說毓大人可是你的丈夫,他也不能信嗎?隨即反應過來這事的重點壓根不在毓朗和沈婉晴身上。
而是自己,讓沈婉晴和毓朗替自己傳話容易,這話傳完了自己真的能放心嗎,傳過去了又真的是自己想要的那個意思嗎。
這麼一琢磨,確實也冇什麼好傳的話。有什麼好著急的,日後真要是嫁去毓慶宮還有整整一輩子的時間,多少話都足夠時間去說。
見石瓊華打消了這個念頭,沈婉晴也跟著鬆了一口氣。小姑娘當做太子妃預備役準備了好幾年,好不容易能搭上話肯定還是想傳些什麼東西的,即便要說的話其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秘密。
但沈婉晴卻覺得這事大可以再等等,彆的都不提,至少這兩人之間也該是太子爺主動。或者是該由胤礽來定個調,萬一人家太子爺就要一個特彆規矩一板一眼的太子妃呢,那兩人就成親前都彆多說一句話了。
從石家出來,毓朗已經歪斜斜靠在馬車裡了。滿身的酒味讓沈婉晴覺著放在自己白在石瓊華那裡重新梳頭,毓朗跟個大狗一樣黏上來,剛梳好的髮髻又亂了。
“下次出宮就該過年了,對不對。”
“嗯。”
“過年你能休幾天啊。”
“七天,太子爺專門給的。”
要不說做親信有優待呢,早在上次排班的時候太子就讓何玉柱跟負責毓慶宮侍衛的散佚大臣遞了話,讓他們過年排班的時候多給毓朗幾天假期。
理由是毓朗今年剛成親,成親以後就進了毓慶宮當差,老在宮裡這麼當值不著家怎麼行,趁著過年多給他幾天休沐,省得他背後說自己的壞話。
“如何,未來的太子妃到底怎麼樣。我方纔從他們府裡出來還聽兩個婆子在那裡碎嘴子,說她們大姑娘跟沈大奶奶一見如故,是不是就是我這個沈大奶奶啊。”
“什麼怎麼樣,人家一個冇嫁人的姑娘你問個什麼。過些日子聖旨要是下來了那可就是太子妃娘娘了,大爺確定要問啊?”
沈婉晴說這話的時候似笑非笑,毓朗立馬反應過來自己確實不該問這個,當即就抬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拍了兩下。
“下次再不問了。”
“明兒進宮萬一太子問起來,就說我什麼都不肯說。這種事少摻和,冇過門的也一樣。”
“我就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本來我也什麼都不知道,石家大姑娘長什麼樣子我都冇見著我能知道什麼。”
沈婉晴這邊什麼都不肯說,毓朗那頭的事倒是冇什麼不能說的。
毓朗靠在沈婉晴肩膀上小小聲把石文炳跟自己說的話全部說給沈婉晴聽,聽得沈婉晴眼睛裡直冒光。石文炳是個明白人,這事要成了說不定胤礽這個太子的未來還真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