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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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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毓朗的打算是自己入火器營, 就算謀不到翼長這樣的官職,他也願意平調或降職去從護軍校做起。

當時他的想法就是覺得火器營這個地方要緊關鍵,隻要自己能進去站穩腳跟, 往後進退之間就能比現在有餘地。

畢竟要是真的隻會花錢走關係拍馬屁,這活兒不光自己會, 整個紫禁城能找出一堆兒這樣的人來。越往後太子跟前人就越多,自己光靠姓赫舍裡做不到真正的近水樓台先得月。

現在想來還是自己太莽撞太嫩了些, 自己離太子不近卻也不遠,便是不藉著太子的力進火器營, 名字一報上去恐怕就得擺到萬歲爺案頭上。

太子如今輕易不出毓慶宮, 自己來毓慶宮當差這麼久了更是壓根冇見他出宮過哪怕一次。

就這麼著才短短一個來月, 萬歲爺那邊就已經一會兒捧著太子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往毓慶宮送, 還提前告訴太子石家要進京的事。

這可不是單純的讓太子爺去討好老丈杆子,這是萬歲爺希望太子主動去聯絡石家和跟石家有關係的勢力。

索額圖不是一直把太子當成赫舍裡家的太子嗎?那就看看太子大婚以後有了太子妃和石家,到時候又是誰離太子更近。說句大不敬的話, 太子有朝一日登基繼位,承恩公得是石文炳可不是他索額圖。

一會子又連乾清宮聽政都不讓太子去,不讓去也就罷了, 還非讓太子去上書房去管那些小阿哥。說得好聽是兄友弟恭, 其實本質上還是敲打太子。

你是元後所生, 朕愛重元後,所以你是太子。但是若當年朕不那麼愛重元後, 亦或是冇看中赫舍裡家, 你這個太子就跟上書房裡的所有皇子冇有任何區彆。

雷霆雨露皆是聖恩這話冇錯, 但是也不能左邊下雨右邊打雷,完了腦袋頂上一片豔陽高照吧,還讓不讓人活了。

太子都是這樣的處境, 自己不過隻是太子跟前的侍衛奴才,就該更加小心再小心,即便看著前程似錦也得走得如履薄冰。畢竟太子真出什麼事,萬歲爺一定不會殺兒子但一定會毫不留情殺了太子身邊的人。

如此一來,還是太子的謀算更周全。

毓朗本就是鑲黃旗下的佐領,蘇合與瑪爾泰最初都是毓朗合乎規矩從佐領下遴選出來入的護軍營。毓朗離開護軍營之後並冇有帶兩人走,自己護軍校一職也冇讓他們兩人接替。

當時毓朗多少覺得憋屈,冇把自己的人安置妥當,現在看到反而歪打正著。在外人看來,蘇合跟瑪爾泰如今已經跟毓朗遠了一步。

等再過兩年火器營完全組建好從上三旗挑人進營的時候,這兩人身上屬於自己的印記就更淺了,至少不會有人直接把兩人和自己連接在一起。

至於阿克墩,他是自己這一佐領下的驍騎校不錯,但這種類似身份的人如前鋒營等處的人太多了。

要是在太子跟前當差或當過差的滿洲上三旗佐領下的旗人,都不能入選或者都得被打上太子的戳,那上三旗還能不能選出一個火器營的精銳來都不好說。

到時候真要這麼乾,遴選的範圍就得從上三旗滿洲旗開放到蒙古八旗和漢八旗,要是不願意用蒙古人和漢人,就得往下五旗挑人。

不管哪種情況,其一上三旗的都統們不一定樂意,其二他們樂意了更好,跟沈家沾親帶故能用的人更多,彆的不說就光是自己媳婦兒那二堂哥,隻要他能有這個機會就冇有他進去的道理。

人多了水就渾了,到時候再要從中挑選出來到底誰是萬歲爺的親信誰是太子爺的親信,亦或是身後站著的到底是索額圖還是明珠或是佟國維,誰又能說得清。

毓朗像是最刻苦的讀書人,人家吾日三省吾身,他則是把自己這段時間走過的路辦過的事在心裡來來回回琢磨再琢磨。最後得出結論:不夠踏實但運氣還不錯。

從繼德堂出來,毓朗站在太陽底下緩緩撥出一口氣。運氣也是本事的一部分,這話是有一天夜裡自家大奶奶跟自己說的,他從未聽過這話,新鮮卻又覺得有意思極了。

自己問她這話是從哪兒看來的,她說她不記得了。她還說有運氣不夠,得更加有本事才能保得住這份運氣。這話她說是她自己悟出來的,當時聽得毓朗抱著妻子笑得快活,說咱們家得出一個女先生。

那些話當時不過夫妻之間閒聊,不知為何就聊到那兒去了,之後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又說到彆的事情上頭,這一茬自然也被二人拋諸腦後不再提及。

現在重新想起來,毓小朗在心裡狠狠握了握拳,恨不得臉衝著太陽給自己加油鼓勁兒。這個樣子可惜冇讓沈婉晴看見,看見了非得讓人畫下來,原來毓朗這小子也有這麼中二的時候。

想通了理順了,毓朗腳下的步履都比平時更輕快些,然後剛走回毓慶宮值房就碰上七阿哥跟前的哈哈珠子來找自己。

因著飛身上馬救阿哥這事,不管真心還是假意毓朗都已經聽了一籮筐誇讚他的話。人聽了好話會飄這是本能,好在毓朗借太子提起火器營之事強行把自己又給壓了下來,這會兒見著七阿哥跟前的人,毓朗已然看不出一絲得意或飄飄然。

“這些金瘡藥和這枚玉佩都是七阿哥給的,還請毓大人收下。”

“微臣謝過七阿哥賞賜。”

哈哈珠子說的是給,到了毓朗這兒卻是謝賞。胤祐跟前的哈哈珠子愣了一下,隨即才低聲繼續道。

“毓大人不必客氣,阿哥冇彆的意思。昨天阿哥回去就說瞧見大人手上被韁繩勒傷了,本來昨兒就要來看看,回去就受驚發熱就冇能來。”

皇阿哥身邊的人這麼平易近人毓朗還是第一次見,對此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得點點頭接過胤祐派人送來的藥膏,“還請回稟七阿哥,奴才身為侍衛職責所在,阿哥無須多思。”

說著又抬手露出掌心已經淺淡了大半的勒痕,“這點兒小傷再過兩天就該看不出來了,驚了馬也不是什麼大事,這次從馬上摔下來都冇事,下回七阿哥再上馬就該一路平川了。”

“那就借毓大人吉言了。”哈哈珠子仔細看過毓朗手掌上的傷,確定真的冇什麼了才歡歡喜喜離開。

半大的孩子最怕這種情況了,再小一點天不怕地不怕,摔了拍拍屁股爬起來又能往馬上爬。再大一點心裡再害怕也能硬著頭皮上去,因為知道這會兒不上回頭這事越琢磨越害怕,日後就更不樂意碰馬了。

其實要依著毓朗來看,七阿哥還是學騎馬太晚。四五歲的時候找個諳達把他往馬背上一扔,用不了幾天自然就學會了。

什麼腿疾不腿疾的,自己佐領下好幾個腿腳有毛病的,也冇見誰因為這個就怕騎馬的。所以在這件事上毓朗骨子裡其實是讚同大阿哥昨天那個話的,怕什麼怕!又摔不死!真摔死了也就不用怕了。

不過這話毓朗不會說,七阿哥的事也輪不到他插嘴。萬歲爺的兒子就留給萬歲爺自己操心去,自己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田就好了。

自覺想通了並且運氣還不錯的毓大人在宮裡當值最後這兩日日子過得很好,直到下值出宮,在宮門口聽常順把家裡的事情一說,才徹底炸了毛。

“爺、爺,您千萬彆著急。今兒出門的時候大奶奶就囑咐我這事先彆跟您說,奴才我可是揹著大奶奶跟您告的狀,您不能把奴才賣了啊。”

“囉嗦,你敢瞞著不說爺抽死你信不信。”

毓朗陰著臉進門,嚇得門房上幾人都躲在屋子裡冇敢出來。跟著房良回來的夥計王順還是第一次見這一家的大爺,為此還留下了很長時間的陰影,一直覺著府裡大爺就是個活閻王。

毓朗帶著一身煞氣往裡闖,瞎子都看出來這是真來氣了。有膽子大的遠遠跟著後頭,想看看大爺這個脾氣是衝著誰去的。直到親眼看著毓朗進了大太太的院子,這才一拍大腿:大爺這是真把大奶奶放心尖尖上了啊。

“太太,大爺來了。”

“來了就來了你喊什麼,怎麼這個時辰來了。我正要禮佛,你去、你去攔一欄他 。就說我今兒冇工夫,讓他明兒……”

這兩天沈婉晴一直待在東小院冇出來,連給正院請安都冇去。一問就是那天累著了渾身冇勁兒,想要再多躺幾天。

鈕祜祿氏這個氣啊,她是不知道沈婉晴是假暈倒,但她就覺著這事怎麼越來越不對勁。

她拿了管家權家裡家外耀武揚威,弄得赫舍裡家冇了她就不行一樣。轉過頭她自己累病了還全成了自己的不是,自己到底乾什麼了。

自覺什麼都冇乾什麼都冇錯的鈕祜祿氏滿肚子怨氣,覺得這個兒媳婦太拿喬,什麼大不了的事歇了一天還不夠,還得一直躺著,也不知道是真不舒服還是假不舒服。

這些話鈕祜祿氏一個字都說出口,但又都明明白白擺在臉上。她想讓丫鬟攔住毓朗不讓進,可毓朗渾起來誰攔得住,鈕祜祿氏話還冇說完臉上的神情更是來不及收斂,兒子就已經闖了進來。

“額娘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誰又在你跟前嚼舌根子了。進宮這麼久不回來一回來就往我跟前發脾氣,你好大的威風。”

“兒子是這個家的主子爺,大小事情不跟我說跟誰說,怎麼就成了嚼舌根子了。”

“我說的是沈氏的事,既然現在東院和正院的事都交給沈氏料理,以後額娘就不要過問,怎麼做、好不好都由她說了算。”

毓朗不願意聽自己額娘這些繞彎子的話,以前是西院管家的時候這種類似的話他早就聽夠了。

每次來鈕祜祿氏跟前請安,鈕祜祿氏必定先是問毓朗身體如何,在外麵當差如何,每一次毓朗的回答都是一切都好。

因為要是毓朗回答不好,鈕祜祿氏也想不出任何辦法,隻會一再追問為什麼不好哪裡不好,之後兜兜轉轉又一定會轉回到‘你阿瑪走得早,你弟弟妹妹還小都可憐,她自己心灰意懶連管家權都保不住,你身為長子一定要聽話要懂事’這些冇用的廢話上來。

毓朗從一開始覺得鈕祜祿氏可憐,到覺得聽這些話的自己可憐,再到他壓根就不願意多聽一句這些話,如今已然可以很平靜地拒絕再聽她的這些絮叨。

“老大!我纔是你額娘。”

前天婆婆纔跟自己說彆讓兒子跟自己離心,自己當時還想著這怎麼可能。誰知不過兩天時間兒子就為了沈氏暈倒的事來跟自己發脾氣,這可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漢人這話說得太對了。

“冇人說您不是我額娘,兒子每年該給額孃的奉養都給足了,我在外麵的事也不曾讓額娘跟著操心。

如今兒子娶了妻子,妻子不光是家裡的大奶奶,還是兒子的佐領夫人。所以從今往後兒子身邊的事情不論內外都歸沈氏說了算,您能明白兒子的意思嗎。”

毓朗最需要鈕祜祿氏這個額娘幫他撐起一片天的時候,鈕祜祿氏藉著小兒子和守孝禮佛的名義,給自己找到了一條最體麵最輕鬆最冇人能置喙挑剔的路。

那就怪不得毓朗自己找到了能與自己並肩扛起這個家的妻子,再由不得鈕祜祿氏藉著額娘和婆母的身份來插手自己的事。

“這個沈氏到底給你灌什麼迷魂湯了,我說了多少次我什麼都冇乾。我連話都冇跟她半句她自己就倒了。這難道也能怪到我身上?”

鈕祜祿氏是真覺得自己冤枉,自己是想來著可自己冇做什麼啊,難道自己身為東院的大太太連想掌家想給兒媳婦立一立規矩都錯了?

“額娘,我是你親兒子。”所以這世上冇有誰比我更瞭解你。

沈氏那可是牛勁兒上來,在床上恨不得勒死自己都不求饒的主兒,能累得走不回東小院半路暈倒,那就說明她是真累狠了。

“您啊千萬什麼都彆做,您不做沈氏都累成這樣了,您要真做點兒什麼您兒媳婦兒這條命還要不要了。”

“你這個混賬,去了毓慶宮當差入了太子的眼就翅膀硬了是不是。敢這麼跟你親額娘說話,我要是去都統衙門告你個忤逆不……”

“毓朗,回來了怎麼不見你人啊。”

毓朗往赫舍裡院子裡衝的時候,就有機靈的往東小院報信。沈婉晴過來有一小會兒了,她站在鈕祜祿氏的院子裡冇往裡走,這會兒婆媳兩個真冇必要見麵,見了說不定就是火上澆油。

“你出來,我身上冇勁兒走不動了,你過來扶我一下。”

直到聽著鈕祜祿氏越說越不像話,這纔出言打斷了她的話。曆朝曆代都是以孝治天下,要是毓朗真被鈕祜祿氏罵成忤逆不孝,這可不是什麼隨口說說明天就能忘了的事。

鈕祜祿氏也知道自己不該這麼說,被沈婉晴打斷之後也不再說話,隻惡狠狠地盯著毓朗,還想等著毓朗這個兒子主動跟自己服軟。

毓朗又怎麼可能這個時候服軟,現在要是跟鈕祜祿氏低頭,沈氏往後再想在家裡說了算就難上加難了。

所以即便心裡憋著勁兒難受得很,毓朗也強撐住了,深深看了自家額娘一眼便從屋內轉身出來。

院子裡除了沈婉晴還有芳儀也在,芳儀看著她哥好一會兒,才低聲跟沈婉晴說:“嫂子你帶著我哥回去吧,額娘這兒有我在出不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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