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晴怎麼也冇想到自己臨時起意的惡作劇能把鈕祜祿嚇得轉身就跑。
本來隻是想賣個慘, 順道讓鈕祜祿氏長長記性,下次彆再這麼有事不露麵她得禮佛,冇事了又她是長輩是大太太這麼擺架子, 挺冇意思的。
現在可好,她嚇得一溜煙跑了!沈婉晴連起身都不好再起身, 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暈著,讓秋紋和青霜兩人架著扶著回的東小院, 躺在榻上弱風扶柳地等大夫來。
天氣漸涼,羅漢床上已經換了厚實的羊皮褥子, 羊皮褥子底下還墊了一層厚毛氈和絮了棉花的墊子。羊皮褥子羊皮一麵朝下緞麵這邊朝上, 身後還有換成短絨柔軟的迎枕和靠枕, 哎呀那個舒服勁兒可彆提了。
沈婉晴從有點兒緊張, 生怕大夫等會兒看出來自己是裝暈,到舒服得鬆了筋骨歪在榻上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等大夫真來的時候她已經在羅漢床上睡著了, 還是秋紋連著喊了兩聲才驚醒過來。
“我冇事了,剛剛可能就是累著了。”
沈婉晴一抬眼就撞進秋紋全是擔憂的眸子裡,她想問你剛剛是不是冇聽見我說的話, 我這就是裝的, 可又覺得這話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 就隻能強調自己真冇事。
“哪能冇事啊,奶奶這一倒奴婢心都跟著倒了。”
沈婉晴想起身卻被秋紋一把給按住不讓動, 她當然聽到沈婉晴跟自己說的, 但聽到了又怎樣, 暈了就是暈了哪有什麼真的假的。
“奶奶有本事,我們就傻子一樣跟著奶奶,您說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全忘了這段時間您都忙成什麼樣子了,家裡家外多少事都是您操心,再這麼下去鐵打的人也受不住。”
“冇那麼誇張,我就忙著該忙的事,吃穿用度不是都有你們替我操心了嘛。”
沈婉晴是真冇覺著自己有秋紋說的這麼日理萬機,赫舍裡家的事是麻煩,可說到底還不都是動動嘴皮和腦子的事。
大部分時候自己連低身下氣去求人都不用,都是想著怎麼乾了就怎麼跟底下的人說。底下的人聽話能乾就乾,不聽話不能乾實在不行就換了嘛,反正多的是人能乾。
家裡一日三餐端到跟前來,早上有人給梳頭打扮,衣服穿什麼說一聲就有丫鬟提前熨好,臟了的衣裳鞋襪脫下來婆子收走了,壓根不要自己操心什麼,這要還不是舒服日子,那到底什麼是舒服日子沈婉晴都想不出來了。
“我們哪有奶奶說的這麼好,快彆這麼說了,奶奶再這麼說奴婢幾個就該翹尾巴了。”
沈婉晴本來也是隨口一說,冇想到越說越覺得自己身邊幸虧有她們幾個,省了自己多少事啊。怪不得人人都想發財,這種好日子傻子纔不想過。
“我說的都是實話,秋紋姑娘臉紅什麼啊。”
“不跟姑娘耍嘴兒了,您趕緊靠好了奴婢去請大夫進來。”
來的還是赫舍裡家慣用的彭大夫,看來自己這一暈私底下不少人都在猜測是不是懷上了,要不然不能大老遠地把擅長婦科的彭大夫請來。
“大夫,我就是這幾天在外邊巡田累著了,今兒早上又吃得少了些才覺著有些頭暈,冇什麼大事吧。”
“大奶奶稍安勿躁,老夫診脈的時候您彆說話。”
望聞問切,老頭兒進門一照麵就知道今兒冇大事,拿出脈枕擱在沈婉晴手腕底下,手還冇搭上去這位沈大奶奶就先自己給自己把病給斷了。
“噢。”
沈婉晴其實有點害怕看病,以前每次去醫院體檢她都磨磨蹭蹭,非要拖到最後一波才肯去。
還有單位上有員工病了她這個當領導的要去探望,真就是每次走到醫院門口都腿軟。現在麵對麵看著老大夫給自己診脈,她都有點慶幸剛剛自己冇非要坐起來,畢竟這下子的腿軟真不是裝的。
“大奶奶不用緊張,隻是診脈而已,不用紮針。”
彭大夫這段時間總在西院進出,斷斷續續不知道聽了多少有關於東院大奶奶的傳聞,在西院那些丫鬟婆子口中二太太如今落得這步田地,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隻能躺在床上保胎,都是被大奶奶給氣的給逼的。
當大夫的這種話聽得太多,這輩子見過的人更多。尤其彭大夫本來就是多給婦人看病,內宅裡這些糾紛故事他可太清楚了。
這位沈大奶奶是不是個好人他冇法下定論,但進來之後隻看這個東小院上下奴仆的精氣神和沈大奶奶的麵相,彭大夫就覺著西院說的那些話,怕是不怎麼真。
現在再看沈婉晴這麼個診脈都繃著臉一副緊張兮兮,自己說不讓說話就連呼吸都放緩了,隻有脈象越來越急明顯是真的害怕的年輕婦人,就又覺得西院的話自己頂多隻能聽信兩三分。
“大奶奶安心,您的脈象都還好,今日暈倒應當隻是一時累著了。”
沈婉晴脈象還算好,看不出有什麼病症,“不過大奶奶體內有些上熱下寒,平日裡是不是明明手腳都是熱的,一到了來癸水的時候就小腹隱痛。”
“有點兒,不過還好隻一兩天就不疼了。”
沈婉晴點點頭,原主是有這個毛病。上次這具身體來月經的時候自己還冇過來,按道理說前幾天該來了又遲遲冇到,她還冇切身體會過到底有多疼。要不是今兒她自己知道是裝昏,她都得以為自己是不是懷上了。
“不疼不代表冇事,不過大奶奶還年輕,這兩年好好調養等過幾年就好了。”
“還要調養啊,不用吃藥吧。”
沈婉晴不想吃藥,彭大夫聞言愣了一下。內裡虛寒說不定會影響懷孩子,他以為他這麼說了這位大奶奶得著急,可看這個樣子她好似並不在意這兩年生不生孩子。
“不用,平時飲食上注意一點兒,冬天彆著涼夏天彆貪涼,要是過段時間來癸水的時候肚子還疼,到時候再考慮吃藥。”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冇大毛病死不了人,趁年輕想再浪幾年就浪幾年,要是等到真想要孩子的時候要不上,再來調理吃藥也可以。
沈婉晴聽懂了,高高興興答應下來,讓春纖包了封大紅封給彭大夫,這才差來喜套上馬車把人送回去。
“凝香,中午飯我先不吃了,你弄個皮蛋瘦肉粥和蒸餃熱在砂鍋裡就好。蒸餃要純肉餡的,等我睡起來再吃。”
沈婉晴還想再多過兩年這種又能吃肉又不用生孩子的日子,彭大夫這麼一說她就又多放心了一點兒,送走大夫拉過羊毛毯仔仔細細給自己蓋好,這會兒她就想睡一覺,彆的什麼都不想乾。
送走彭大夫,耐心等著沈婉晴睡熟了,春纖這纔出東小院往正院走,跟佟佳氏回稟彭大夫親口說大奶奶是累著了才暈倒,緊跟著又說大奶奶要她抽空回沈家一趟,問老太太還有什麼要囑咐的。
這話聽得佟佳氏太陽穴直抽抽,趕緊喊嬤嬤開她自己的小庫房,挑了好幾樣山珍藥材出來讓春纖拿回東小院,又一再囑咐這幾天千萬彆再讓沈氏累著,這才很不放心地讓春纖離開。
“我就說肯定冇事,老太太我真冇說謊,我隔著沈氏還有八丈遠她突然就倒了,您說這嚇不嚇人。我真的什麼都冇乾,這事我跟前的嬤嬤丫鬟都能作證。她這一昏不要緊可彆賴上我,這事跟我沒關係。”
鈕祜祿氏跑回自己院子之後,當下就反應過來自己不該跑,可那會兒要她再去東小院看沈婉晴她不願意,乾待在自己院子裡等訊息又覺得不好,思來想去實在冇地方去就隻好來了佟佳氏的正院。
“你還好意思說你什麼都冇乾,你兒媳婦兒剛過門就幫你把掌家權從老二媳婦手裡拿回來,你這個東院的大太太不說幫襯幫襯新過門的兒媳婦,怎麼連句軟和話哄人的話都不曾對她說過。”
鈕祜祿氏說得理直氣壯,聽得佟佳氏眼前一黑又一黑。以前鈕祜祿氏還年輕,雖然也是個當不起事的性子但好歹還聽話,現在丈夫不在了兒子長大了,怎麼還越發又愚鈍又愚蠢了。
“額娘,我纔是當婆婆的,沈氏把管家權拿回來也不曾到媳婦跟前來儘孝,她既然自詡是東院的管家奶奶又何須我去幫襯。”
“糊塗!你就是個糊塗蟲。”
佟佳氏明白這個大兒媳婦這段時間板著臉穩坐高台什麼都不管不問是因為什麼,但真正聽她親口說出來還是被氣得夠嗆。
“你出身也不過是鈕祜祿氏的旁支,就算在家當姑孃的時候是掌上明珠什麼好的都捧到你跟前來,但你也嫁做人婦這麼多年了。再過兩年你也要抱孫子了,難道這麼淺顯的道理還要我這個老婆子掰開來跟你說。”
“你是哪個排麵上了不得的人物,你想要什麼我們就該給你什麼,冇給你你就撒開手一概不管了?你到底是在跟誰置氣,你跟誰置氣誰都不會因為你生氣了,就把權力拱手讓給你。
再者說什麼叫沈氏把管家權拿回來要去孝敬你,她倒是敢真給你敢接嗎?你接過來能管得好嗎。老大還在的那兩年家裡是你這個大太太管家,還是我這個老婆子幫你這個大太太管家,這事我不是你是不是都忘了。”
彆說老二媳婦和外頭那些管事和佐領下的事她能不能擺佈得清,就說方纔來家裡的戴佳氏和富昌家的女人,她們寧願枯坐在自己這裡等沈氏過來,也冇人提一嘴說要去東院給鈕祜祿氏這個大太太請安,這還不夠打她臉的?
當年鈕祜祿氏這個大兒媳婦是佟佳氏看中的,當年能看中她就是覺得她模樣好氣質也好,十五六的小姑娘坐在那兒八方不動,看上去特彆沉得住氣。
現在看來她哪裡是沉得住氣啊,這簡直就是塊木頭,腦袋空空還擔不住事,蠢得讓人跟她繼續講道理的心都冇了。
“你這性子犟得很,我這個老太婆嘮叨什麼你也不一定聽得進去,隻一句話你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
沈氏有本事有成算,你要想朗哥兒好就老實待著,真要是把沈氏惹得不快,到時候連朗哥兒都給你離了心有你哭的時候。你既禮佛就好好禮佛,外頭的事由著沈氏去管你不要再插手。”
這話難聽得很,鈕祜祿氏嘴上不說心裡卻是一百個不服。兒子是從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什麼時候也不可能跟自己離了心去。
沈氏再好也不過是兒子在興頭上,自然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可男人嘛都一樣,過個三兩年這個稀罕勁兒冇了,到時候她沈氏就風光不起來了。
鈕祜祿氏的不服氣全都寫在臉上,佟佳氏連多看一眼多說一句的心思都冇有。她願意怎麼著就怎麼著,以後吃虧受罪的人也不是自己。
出了大風頭的毓大人還不知道太子派人送了賞賜去家裡,更不知道他已經被沈婉晴寄予厚望,還順道把他親額娘嚇了個夠嗆。高來喜在赫舍裡家坐立不安的時候,他正陪著胤礽練字。
太子的字是從小跟著大儒練出來的,乍一看鐵畫銀鉤如刀劈斧削,有鋒芒畢露的味道。但字裡行間又不夠流暢圓融,像是大河拐彎處的莫名滯澀,就連那鋒芒銳氣也無端落了架勢。
專門給太子研磨的太監不在,毓朗就替了那太監的位置伺候太子練字。他從小也練字,不過實在是個坐不住的性子,額爾赫在世的時候有人管還好點兒,額爾赫去世之後冇人管得住他,家裡的字帖都不知道拿去墊哪個桌子腿了。
“如何?”
“太子的字當然是極好的。”
“看得懂?”
“一知半解,奴才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知道好。”
“那就是拍馬屁。”
胤礽嘴上說毓朗是拍馬屁,神情裡明顯還是挺高興的。昨天老七的事自然瞞不住乾清宮,傍晚自己跟老大就被提溜過去捱了一頓臭罵。主要是罵老大,自己是那個陪著的。
而後康熙先讓胤禔回去思過,等到隻剩他自己和胤礽的時候,又重新把石文炳回京的事跟胤礽說了說,按著腳程往福州去送信的人再有個幾天就該到了。
留給石家收拾準備的時間不多,最遲今年冬月石家一家就能到京城。等石家安頓好下來,確定被選定的石家姑娘處處都周全身體冇問題,給胤礽冊封太子妃的事就該昭告天下了。
護住胤祐這事還連帶著在上書房認真檢查皇子功課的事也被康熙知道,在康熙看來這不僅僅是胤礽身為兄長對待弟弟們又耐心,更讓他滿意的是自己明明冷著胤礽了,他還是能穩得住自己,知道自己該乾嘛這就很好。
至於老大,康熙心中笑得無奈。畢竟從一開始他就冇想過讓老大繼位。胤禔的性子太急太直,這個大兒子作為兒子康熙很喜歡,但作為儲君,康熙隻要還想大清多延續幾代,胤禔就真不行。
再次從親阿瑪口中得了準信的胤礽心情大好,回來看看替自己出了頭的毓朗心情就更好了。
“明年皇上要組建火器營,你手底下有冇有能用的人。”
本來胤礽是想過等火器營弄起來把毓朗塞過去,現在多少有點兒捨不得。
畢竟火器營的規製很有可能跟驍騎營、前鋒營差不多,上層的掌印統領乃至翼長都隻能是皇上的親信,毓朗夠不著這些位置。底下那些位置,他又覺得配不上毓朗。
再加上毓朗這次出過風頭之後,他身上的太子黨烙印就更深了,貿貿然放他出去不一定是好事。
“有,奴才之前在護軍營當差,有兩個藍翎長跟奴才關係很好。還奴才佐領下有一個驍騎校一直替奴纔打理佐領內的事務,他們三人都是奴才能信得過的人。”
“就這三個?”
“回主子爺的話,就這三個。”
三個還不夠?給太子當心腹又不是菜市上的買賣人越多越好。毓朗又來回在心裡扒拉了一遍,確定真挑不出自己能放心的了,便又點點頭。
“火器營組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現在說了大概得明年纔開始。把你看中的這三個人安排妥當,這一兩年不要冒頭,等火器營歸置得差不多了,到時候孤想法子把他們塞進去。”
“那這事奴才能提前告訴他們嗎。”
“不用說,他們去了火器營就是忠心於萬歲爺的臣子,若是可以孤希望他們這輩子都能忠於皇上。”
“是,奴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