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 一等公府差人送了東西來,還有請帖。常泰大人下個月在家中辦賞菊宴,請您到時候務必賞麵。”
“就隻有給你家大爺的帖子, 冇有我的啊。”
自從隨著聖駕回京噶爾丹被活捉的訊息傳開之後,往家裡送禮送帖子的人就冇斷過, 什麼才叫做真正的車馬盈門門庭若市沈婉晴這才切身感受到了。
原來立了老大的戰功是這種待遇啊, 怪不得從古至今即便先登陷陣很有可能丟了性命,卻還是有這麼多人願意前赴後繼撲上去。
真正實現跨越階層躍遷要麼靠幾代人認真且足夠幸運的經營,要麼恰逢亂世建功立業, 要麼就得趕緊趁著現在還有仗打趕緊立功, 要不然再往後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有立軍功的機會了。
“回大奶奶的話,一等公夫人派人送了好些人蔘肉桂和適合小孩兒穿的衣裳鞋襪和玩具過來。”
來送東西的是常泰的夫人瓜爾佳氏跟前的嬤嬤, 本來烏爾袞是要帶人進來給沈婉晴磕頭請安的, 但人家連連擺手稱不敢。
說是知道沈婉晴臨盆在即不敢擾了她休息,把東西送到又去了佟佳氏跟前磕頭請安, 之後便走了。
“瞧瞧, 都盼著我給大爺生個兒子呢。”
送來的衣服鞋襪和玩具一看就都是給男孩子準備的,其中還有幾件嬰兒穿的舊衣裳, 一看就是瓜爾佳氏特地放進來取個好兆頭的。
比起後世給準媽媽送禮物, 什麼東西都要挑選中性一點的顏色和樣式,眼下瓜爾佳氏對於希望沈婉晴能生個兒子的祝願, 還真是一點兒都冇藏著掖著。
“一等公夫人當年一口氣生了三個兒子, 之後隔了七八年又生了兩個女兒。近幾年宗室和世家有人娶妻嫁女, 足夠有臉麵的都很願意請她去做全福太太。”
這個沈婉晴當然知道,當時太子迎娶石瓊華的時候,十個送親太太裡麵就有瓜爾佳氏,她可是站在宗室福晉們之後的第一順位, 而自己當時還隻是個被硬塞進去的關係戶。
“那看來當年我們倆成親的時候,大爺的臉麵還不好使。”
那年給自己和毓朗做全福太太的幾人都是赫舍裡氏族裡長輩,但那時候的赫舍裡家還冇資格讓瓜爾佳氏來當全福太太,甚至一等公府連主子都冇來一個,隻派了大管事把賀喜的禮給送了來。
“都是多虧了大奶奶有本事,爺和咱們家的日子才過得這般紅火。這幾年要是冇大奶奶替我撐著這個家,我這日子還不知道過成什麼樣子了。”
毓朗把沈婉晴手裡小孩兒玩兒的弓箭接過來,又招手喚來青霜和絳雪把瓜爾佳氏送過來的這些東西全部拿走放庫房裡去。
這個時候了孩子都要落地了,還來說什麼是男是女有什麼意思。要按著毓朗的想法,隻要崽子是自己的就怎麼都好。
“你少嘴甜,我看當初大爺在護軍營的日子過得挺舒坦的。佐領下的事用不著你管,身上有差事走出去誰見了你都要叫聲爺,從來不用愁銀子夠不夠花,高興了買把刀不高興找蘇合他們喝頓大酒,那日子多舒服啊。”
“本來都想不起來了,被大奶奶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兒想了。”
懷孕到最後這兩三個月除了肚子大得連彎腰都困難,對於沈婉晴來說最不舒服的就是坐久了就腰痠腿脹,那滋味說不上特彆難受但就是很煩人。
毓朗說著話一邊順手把沈婉晴的腿撈起來架在自己腿上,脫了繡鞋把她微微發腫發脹的腳背握在手中揉捏按摩。
“嘶,輕點兒輕點兒,你要說什麼你直說,你彆獻這種殷勤我消受不起。”
“大夫專門囑咐了說這兩個月要多給你按摩,要不然越到後麵腫得越厲害,等最後連走路都困難了還怎麼生孩子。怎麼樣,我這手藝還不錯吧,昨兒個專門跟大夫學過了的。”
毓朗纔不承認自己不好拿上檯麵的小心思,自己立了大功回來肯定要擺酒擺宴,這些都有家裡安排用不著自己花錢,但這麼多同僚好友總不能老在家裡吃。
之前還冇到京城的時候阿克墩就已經跟自己提過,說今年京城新開了幾家好酒樓,到時候必定要找個時間過去搓一頓好的,跟他們出去總不能還讓他們花錢。
但毓朗現在手裡的銀子都是有數的,之前跟隨大軍出京,沈婉晴除了給毓朗把金創藥、傷寒藥之類的東西準備齊全,還額外給他縫了好些銀票和一指寬的金條在裡衣衣裳內側。
都知道在打仗和生死麪前金銀是很微不足道的東西,可有總比冇有強。萬一,就是出現了那種萬一的情況,差這點兒金子銀票就能救命偏偏手頭冇有,那不得慪死啊。
說這話的時候沈婉晴正坐在燈下看雪雁給毓朗把金條往衣角裡縫,毓朗則老老實實坐在另一邊拿著小錘子給沈婉晴敲核桃。懷孕以後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吃幾個核桃,隻要毓朗在家的時候這個活兒都是歸他來乾。
現在人安然無恙回來了,之前縫進去的銀票和金條又都拆了出來。毓朗本來冇覺著有什麼不對,直到這會兒想起來自己要花錢請客纔想起來自己兜比臉乾淨。
“知道你心裡想什麼,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錢,既然這些銀子冇用上也就冇必要再留著了。我昨兒就讓賬房那邊兌成散碎銀兩和銀票拿給長祿收著,這筆銀子你可勁兒的花,花光了為止。”
“該大爺請客的地方彆小氣,就有一點兒你得給我記住,莫貪杯彆著了旁人的道兒,萬歲爺封賞之前不許出岔子。”
“那肯定不敢多喝,大奶奶跟前離不了人,我就中午跟他們約著出去見一見,下午就回來了。”
得了沈婉晴點頭毓朗很是瀟灑了一陣子,不光做東到處請吃飯,還找木格牽線從他叔叔手裡新買了兩把刀。
直到兜裡的銀子花得差不多了,朝堂之上也終於把這次出征該怎麼封賞給定下來,太子才把已經玩野了心的毓朗叫回毓慶宮。
聖駕回京之前,太子在抓到故意散播假戰報的幾個人裡,挑了一個已經被打得半死的送到明珠府上去。
轉過天來,之前一直暗戳戳跟胤礽這個監國太子唱反調的官員,一個個都轉了性子變得格外乖順,直到聖駕回京他也冇再有任何逾矩的動作。
就連康熙知道這件事以後,也隻是從胤礽手上把那幾個散播流言的人要了過去低調處死,這事就算是遮過去了。
一來明珠跟索額圖一樣還有用,殺了個明珠非但冇有用說不定還會有反作用,那就不必為了一件事處置了他。
再說要是真的為了這事把明珠給處置了,太子的威望不就更大了,乾清宮那邊眼下顯然並不打算拿明珠的腦袋來給毓慶宮抬點兒。
況且這次出征大獲全勝不說還把噶爾丹給活捉回來,這對於準噶爾汗國來說算得上致命打擊,準噶爾勢必要亂上一段時間,過後還能不能緩過一口氣來更是難說,即便日後還有仗要打,整個態勢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在這種朝堂民間都在慶祝歡喜的氛圍下,康熙是肯定不會讓明珠的事情在這個時候掃興。即便要處置,也得等過了這一陣子再另找一個由頭來罰。
“明珠是個人精,這些年與其說他支援大阿哥,不如說他從始至終忠於的都是皇上。”
皇上需要一個可以跟自己這個太子製衡的大千歲,明珠便竭力把胤禔捧上來。
甚至皇上的確隻是想要給胤礽找一塊磨刀石,甚至是想要明珠真正做這塊磨刀石,胤禔隻是表麵上這層布,等日後太子登基繼位,胤禔還能留給胤礽來施恩繼續用。
隻是明珠起了私心,想要用磨刀石把胤礽這柄刀徹底磨斷,順勢把大阿哥這層布徹底貼在他自己這塊磨刀石上,到時候若大阿哥能繼位,他明珠便是獨一份權傾朝野的輔政大臣。
“太子爺的意思奴才明白,明珠大人和索大人都是朝廷的肱股之臣,奴才還年輕還有很多需要曆練的地方,哪敢跟兩位大人拿來比較。
奴才這次抓著噶爾丹也實屬意外,不能因為這麼個意外就把奴才往高處捧,冇有那個金剛鑽,去了上麵說不定也得掉下來摔死。”
明珠所作所為是皇上的意思,索額圖有已經濕了鞋冇法再上岸,依著胤礽的打算自然是繼續把他倆推在台上互相爭鬥更好。毓朗還年輕,不該這個時候下場。
而毓朗此次能把噶爾丹活捉回來,說實在的的確有點兒超出胤礽的估計了。按照他的安排毓朗此次出征隻要能安穩回來就行了,斷後的任務做好就足夠他論功行賞。
本來太子是想要把他調去兵部曆練幾年,亦或是去步軍統領衙門都可以。現在可好,去哪兒都不大合適了。他的功勞去了這兩處起碼也得給個兵部侍郎或是統領衙門的左右翼總兵,要不然配不上他立的功勞。
但毓朗今年才二十一,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把人放到那種位置上去,毓朗的話說得冇錯,真放上去了不是寵信反而成了禍事,用不了多久他就一定會被底下那些老狐狸坑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可到底是委屈了你,這麼大的功要是再晚幾年立就好了。”
“主子爺,您真把噶爾丹當蘿蔔白菜呢,就長那兒也不挪窩,咱們想什麼時候過去薅就能把人薅回來啊。”
“得得得,孤就這麼一說你就這麼一聽,孤還不是替你鳴不平。這麼大的功勞要換做老大得了,滿天下都得知道本朝出了個能征善戰的大千歲。偏偏如今你得了,這都回京城多久了,皇阿瑪那邊也不曾召見過。”
“明兒就是封賞大典,到時候奴才就站在幾個統帥身後,該給奴才的賞賜又少不了,眼下召見不召見的冇什麼區彆。”
“你倒是怪大方的,知不知道你是被孤連累了。”
“奴才隻有太子爺一個主子,談不上連累不連累,冇有太子爺此次出征奴才也不可能為火器營參領,這個功勞自然也就輪不到奴才頭上。”
胤礽已經從康熙那裡打聽到給毓朗的安排,算不上不好但也算不上多好。畢竟毓朗眼下是自己跟前的紅人,他當差本來也不光是為了賺這點兒俸祿,心中所求自然也就不光是尋常賞賜。
不過這也隻是胤礽的一廂情願,本來毓朗冇想這些,他把毓朗叫到毓慶宮好一通連敲帶打帶安撫的,弄得毓朗出宮之後一晚上心裡的都不安穩。
最近他在外麵風頭可出儘了,走哪兒就請客到哪兒的架勢弄得人人都覺著毓大人立馬就要飛黃騰達。這要是明兒個輪到自己頭上什麼都冇有,光賞些金銀那就丟大人了。
“睡覺!皇上隻是不想過於抬舉你這個太子黨又不是瘋了心,該你的保證一丁點兒都少不了。
千金買馬骨是什麼意思還要我來說啊,準噶爾可還不算全打下來了,即便以後打下來了還有回部等地要操心,怎麼可能為了你一個人寒了天下將領的心。”
“道理我都懂,可就是睡不著。”
“睡不著正好,你睡那一頭去給我揉揉小腿。”
“白天又抽筋了?”
“天天都抽,你睡不著就給我揉揉,我困了。”
毓朗聞言趕緊爬到床另一頭,攬過妻子白生生的小腿搭在自己身上仔細按揉。
有人給按摩當然好啊,沈婉晴半點冇跟他客氣見外,右腿正揉著左腳便伸到他結實緊繃的小腹上貼著,腳趾一下子蹭一下,一下子又蹭一下的,冇幾下就把毓朗給蹭毛了。
“大奶奶可彆招我,正忍得難受呢你還這樣,到時候憋出毛病來了可不光我一個人受罪。”
“嘖,說你笨怎麼還真不聰明瞭。大夫是不讓瞎胡來,可也冇說不讓用彆的辦法啊。”
毓朗一走就是這麼久,本來懷孕前期還不怎麼想那事的沈婉晴,最近這段時間心裡老是想著那檔子事。今兒毓朗乖乖睡覺便罷,偏偏他還不老實,那可就怪不得沈婉晴作妖了。
兩人憋著勁兒還不敢大聲,生怕隔壁捎間裡丫鬟聽見動靜過來勸阻,本來光明正大的夫妻之事硬是讓兩人弄出偷情的感覺來。
偏偏沈婉晴還就喜歡這滋味,事後汗津津地靠在毓朗身上不肯挪開,毓朗此刻顧及她的大肚子更加不敢亂動。
兩人就這麼緊緊貼著睡到早晨,被準備伺候兩人洗漱的碧雲帶著丫鬟撞了個正著,這才趕緊起身送毓朗進宮去參加封賞大典。
毓朗冇繼續留在火器營,這事大部分人心裡都有數。
火器營是萬歲爺的親兵,毓朗身為鐵桿的太子黨出征的時候暫領一隊火器營出征很正常,但要是想要就這麼順勢留在火器營,甚至起了想要掌管火器營的心思,那就是找死。
但對於康熙授予的二等子爵和正黃旗參領,還是讓眾人都驚到了,畢竟頭上有冇有爵位那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有了爵位便入了勳貴階層,不光二等子的爵位可以降等承襲給兒孫,還能有一個恩騎尉的名額可以傳給兒子,所謂封妻廕子就是這個意思。
更何況毓朗這一支祖上也就是子爵,帥顏保的大哥那一脈承襲爵位至今已經是一等男的爵位了,現在毓朗得封二等子爵這意義就真的不可言說了。
“那日後你進毓慶宮就冇現在這麼方便了?”
“太子給的腰牌冇收回去,平日的確不用日日進宮,不過若是太子召見還不是該去就得去。”
眼下這個安排固然是皇上有意為之,但不管是太子還是毓朗都很乖順的接受了這個安排,就說明不論是太子還是毓朗,都一致認為他不能再守著毓慶宮那一畝三分地不挪窩了。
“太子跟前不能一直都隻有我一個人,眼下太子看我順眼當然處處都好,倘若有朝一日看我不順眼了怎麼辦,還是適當遠著些的好。”
“況且我也該在家待些日子了,等這孩子出生以後總不能家裡家外和佐領下的事還都要你一個人看著,你便是再多長兩隻手也忙不過來。”
正黃旗裡設五個參領,參領日常職責便是處理旗務,一個參領底下一般有五六個佐領,毓朗現在要乾的活兒就是放大版的佐領,從日常訓練到旗地旗務再到糾紛調解,反正隻要在他管轄之內就冇有不要他管的事。
以往跟在太子身邊都是做個總攬,什麼事情拿定了主意自然有底下人去辦。現在出了毓慶宮要跟旗務打交道,那以後要管的事情就仔細了。
眼下毓朗隻有參領之職,冇再領彆的差事。這幾年正好可以安心踏實下來,把宮外和旗務料理清楚明白。等日後太子那兒要用人的時候,手段和心性都能更加周全老練。
二等子爵除了爵位之外還賞賜有田產莊園,康熙在這上麵格外大方,親自從皇莊裡挑了一大一小兩個出來賞給毓朗。
沈婉晴粗粗算了一下,光是那個小點兒的一年產出收入起碼也有一千五百兩,至於大的那一個聽說還自帶一個小林場和牧場,這要細算可就真不得了了。
或許是被這份賞賜給豪到了,沈婉晴連連搖頭感慨幾句之後就感覺肚子一緊。起初還以為是胎動,但隔了一陣子之後又是同樣的感覺,似痛非痛的又說不清楚,沈婉晴這才確定自己應該是要生了。
沈婉晴也曾擔心焦慮過,這年頭生孩子不容易,彆自己再為了這個孩子把命給搭上。但等真到了這個時候她反而不緊張了,甚至心裡還有幾分隱約的念頭:要是真為了這個丟了性命,那是不是就能順勢回去了。
不過這樣的念頭隻是一閃而過,畢竟能回去的可能性不大,死了就死了成了一捧灰倒是很有可能。所以沈婉晴在整個分娩過程中都表現得格外冷靜,隻有抖得不像話的雙手泄露了她已經快要害怕死了的情緒。
沈婉晴是下午發作的,因為是第一胎宮口開得慢,直到第二天清晨天都亮了才把孩子生下來。
穩婆抱著孩子從產房出來的時候,差點兒一腳踢在坐在門邊的毓朗身上。見穩婆抱著個一大團不知道什麼東西的東西出來,他抬手朝徐氏和鈕祜祿氏那兒指了指,自己則跌跌撞撞連滾帶爬摔進沈婉晴跟前去。
沈婉晴此刻剛被丫鬟伺候著把身下臟了的被褥和衣服全換過乾淨的,見毓朗進來還有精神衝他咧嘴笑了笑。
“還行吧,我這兒還算順利吧。”
“大奶奶,你可嚇死我了。”
都說女人生孩子是過生死關,沈婉晴再厲害又怎麼可能例外。她是不亂使勁不亂喊,但每次聽著穩婆的節奏用力的時候,她那使勁兒喊出來的聲音裡頂多四成是疼,還有六成帶著滿滿的憤怒。
聽得站在產房外麵等著的毓朗腿肚子都發軟,他覺得自己上陣殺敵的時候怒意也就這樣了,可見生孩子是一件令人多麼恐懼和痛苦的事情。
“生了個什麼啊,你看冇看。”就在這個家裡,也鬨不出什麼狸貓換太子,孩子出生就有幾個穩婆料理,沈婉晴實在冇顧上看。
“冇來得及。”毓朗搖搖頭,隨即又點點頭,“我聽穩婆說了,生了個男孩兒。”
沈婉晴一聽這話就忍不住樂了,這孩子還真是會挑時候,他爸前腳給他掙回來個子爵的爵位他就巴巴的趕來了,這還真成了有爵位能繼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