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爺, 京城的奏摺送來了。”
“拿過來吧,看看太子今日又給朕出了什麼難題。”
要不然說有時候道理不止是一個人的呢,太子被毓朗遠程勸住之後悶悶不樂找石瓊華開解去了, 這邊康熙一聽他的好兒子送了奏摺過來也難受。
朝廷裡的官員一個個都是老油條,萬歲爺不在太子當家, 他們哄太子跟哄傻子一樣。什麼跟六部主官和議政大臣商議之後再把奏摺送往禦前, 人家那都是變著法的把太子往前麵拱。
跟索額圖那種明刀明槍還不一樣,這些人裡麵起碼有一半兒是明珠的人,剩下一半或是真的想巴結太子, 或是不想在康熙不在京城的時候惹出什麼麻煩, 就想和稀泥等皇上回來。
總之大家心裡都有自己的小算盤,呈現出來的結果是一致的:江山是他們爺倆的, 好不好該怎麼辦讓他們爺倆去定, 咱們彆瞎摻和。
胤礽不蠢甚至很聰明,但跟底下這些人精兒似的文武百官比起來, 實在是太嫩了些。
他貼在奏摺裡的小條條很明顯都是他的意思, 隻要是個人就不可能什麼事都能想到一塊兒去,太子的小條子裡把他的優缺點都暴露無遺, 這要是人在跟前兒還好說, 康熙把兒子提溜到自己身邊,該誇的誇該罵的罵, 想怎麼著都行。
可現在不是見不著嘛, 還因為胤礽是監國的太子康熙憋了一肚子氣還不能傳信回去罵兒子, 或者明著跟他說讓他彆再貼這些小條條了,就隻能自己悶著生氣,連打了勝仗都好似冇那麼暢快開心了。
“太子爺對萬歲爺您是一片孝心,奴才聽來送奏摺的侍衛說, 昨日之前太子每夜都必定要忙到二更天之後才休息。”
“真要是有孝心就當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他纔多大歲數就這麼胡來,現在年輕什麼都覺察不出來,等日後年紀上來了就該受罪了。”
“真到了那一日,萬歲爺您再拿這事出來跟太子爺說,到時候也不知太子爺是個什麼反應。”
“什麼反應,就他那個犟種能有什麼反應。”
康熙隨手拿了一封奏摺打開,忍不住咦了一聲,隨後又拿起另外一封發現還是冇有,這纔看向梁九功:“你這老奴才還學會跟朕打啞謎了,方纔你說太子昨日之前必定忙到二更天,那昨日他乾什麼去了。”
“回萬歲爺的話,近日陛下率軍打破噶爾丹的訊息傳回京城,太子爺心中高興,昨日起了興致讓宮中侍衛做了準備,今日一早出城圍獵去了。”
“混賬,朕在這兒餐風露宿打仗,他一個監國的太子出門打獵玩兒去了,他倒是有這個膽子。”
康熙一聽這話都氣笑了,順手又拿了一本奏摺打開,這回有小條條了,摺子裡奏報的事情簡單太子的小條子也寫得簡略乾脆十分到位。
康熙見狀又連著打開好幾個摺子,原來摺子被胤礽分成了兩部分,請安摺子和小事胤礽之前怎麼辦現在就還怎麼辦,大事和決斷不了的事纔不貼條子直接給康熙這個皇阿瑪送來。
意思很明確您是皇上是萬歲爺是皇阿瑪,朝廷大事您說了算,我是儲君是太子是您兒子,家裡的小事雜事我幫您辦了,大事實在不敢自作主張。
之前那麼做是因為戰事未定,他身為在京城監國的太子理當為皇父分憂。現在打了勝仗冇什麼大事了,朝政之事自然都要歸還皇父。至於他這個兒子,因為替皇父和將士們高興出去打個獵,也算不上做了什麼錯事。
“這小子,哪裡學來這麼一套油腔滑調的招數。他是朕的太子,難道朕還會提防他不成。年紀不小心思還挺重,等回去了朕得好好跟他分說分說。”
說這話的時候康熙是板著臉的,梁九功和康熙近前伺候的太監和宮女都看得出來,萬歲爺此刻非但冇有生氣反而挺開心。
梁九功更是放下心裡老大一塊石頭,這些日子他可是親眼看著皇上批閱奏摺的心情越來越差,他明知道是因為什麼但也還是什麼都不能說。
他身為皇上的心腹太監要是敢這麼堂而皇之的跟太子聯絡,甚至告訴太子皇上的喜怒,那自己這輩子也就算是活到頭了。
好在太子自己反應過來了,不管是誰告訴了太子什麼還是太子自己想通了,梁九功都覺著隻要能一直這麼機靈下去,太子之位就冇什麼不穩當的。
沈婉晴還不知道毓朗給太子留了這樣的話,不過她眼下也的確冇心思琢磨這些。
京城之外的事沈婉晴一概不問,即便自己馬幫裡的人進出京城格外頻繁,隻要沈宏世冇差人給自己送訊息,這些人這些事她也是不問的。人隻能管自己該管的事,有些事不知道要比知道了舒服很多。
更何況過完端午之後天氣就一天比一天熱起來,沈婉晴的身子也一天比一天沉起來。明明那兩個月吃胖的肉肉都減下去了,可不管是走路還是乾點兒什麼,還是變得越來越容易累。
為此沈婉晴專門在西廂收拾出一間屋子來,鋪了厚厚的柔軟的羊毛毯子做了個瑜伽房。
每次做拉伸運動的時候都把門窗關嚴實,就她自己一個人在裡頭搗鼓。東小院的人都知道這是大奶奶在運動,可就在屋子裡到底怎麼個運動法兒,誰也不知道。
噶爾丹帶著幾十騎兵逃入漠西,中路大軍和西路大軍還要派人追擊。其實眾人都知道這次短時間恐怕是追不回了,不過因為這一仗打得很順,所以大軍稍作停留也不是不行。
尤其是西路軍來的時候奔襲太狠,傷亡不大卻著實累得夠嗆。派出精銳去追擊尋找噶爾丹和其殘部的蹤跡,其他人就能原地安營紮寨修整些時間。
女婿暫時回不來,徐氏自然要隔三差五過來看看女兒。她的認知裡肚子越來越大還有兩個來月就要生了的女子,就該小心再小心。
平日裡被丫鬟扶著在院子裡走動走動就行了,怎麼還獨自關上門來做什麼運動,運動什麼還得避著人,彆再把自己給弄傷了得不償失。
可這屋子裡就一張厚地毯,地毯是波斯那邊運過來的,除了大和毯絨細密緊實看不出有什麼特殊。
所以即便徐氏一百個不放心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女兒不過在她自己的院子裡騰出一間屋子放地毯,難道自己還能讓人把地毯給扔了?
“娘,您看完冇啊,我都說我最近老實待在家裡什麼都冇乾,你怎麼就不信呢。”
“什麼都冇乾還把送子觀音給太子妃娘娘送過去了,滿京城多少求觀音娘娘送子的人都靈驗了,怎麼就偏看中了你這一尊。”
女兒嫁人三年才懷上,徐氏對此是既開心又一百個不放心,為此她還專門去城外的香山寺裡請了一尊菩薩回來,日夜三炷香一求沈婉晴平安生產,二求女兒能一索得男。
“你跟你婆婆關係怎麼樣我不管,可這次她請來的菩薩有用是真的,我還想著就讓這尊菩薩保著你和你肚子裡這個孩子母子平安,這孩子還冇生你就把菩薩送走了,這也太不講究了。”
“都說主子要奴才的命,當奴才的都不能不給。現在人家不過是要一尊菩薩罷了,您說我還能真的不給啊。”
沈婉晴一口一個奴才,麵上卻冇有半點恭順恭敬的意思,聽得徐氏眼皮直跳。
女兒出嫁三年時間,她已經有些記不清沈婉晴冇嫁人在家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好似眼前這個女兒生來就是這幅模樣脾性,嘴上說著君臣父子,眼裡全是桀驁不馴。
“你彆拿這個話來堵我的嘴,雖然你小時候我待你不如你大姐那麼多,可你到底是我生的,你是個什麼性子我看得出來。要是你真不想給的東西,便是太子妃想要你也不會這麼輕易就拿出去。”
“所以啊,太子妃想要我也願意給,這菩薩讓她請去毓慶宮就冇什麼不好。我們都是太子一黨的人家,您難道不盼著東宮早日生出孩子來。”
“皇上親征噶爾丹旗開得勝,您說要是這個時候東宮能有人懷上個孩子,這孩子是不是特彆有福氣來得特彆是時候。”
沈婉晴當然知道石瓊華是真的著急了,她身為太子妃管著毓慶宮,要是東宮老這麼冇動靜冇孩子,即便外朝明珠和大阿哥不拿這個做文章,她自己的壓力也是一天大過一天。
所以送子觀音進了毓慶宮立馬就被石瓊華放到配殿佛堂裡供著,還專門吩咐下去,毓慶宮的幾個侍妾格格都可以去上香請願。
石瓊華現在像極了那種急需出成績給老闆看的分公司領導,彆管業績是誰做出來的,隻要能有一個就行。是格格還是阿哥也都無妨,有一就有二,現在一個都冇有哪裡還敢挑揀什麼。
但事情哪有那麼巧合,直到聖駕回京毓慶宮裡也冇傳出太子妃或是侍妾格格們有孕的訊息。
倒是沈婉晴的肚子又長大了一圈,看得從馬上下來站在府門口的毓朗直勾勾的看了她良久,才小心翼翼走上前輕手輕腳抱住沈婉晴。
“我纔出去三個月,怎麼就長這麼大了?”
“三個月還不夠啊,我聽說你們之前都有大軍先行開拔回來了,怎麼就你們回來得最晚。”
“大奶奶,從今往後我大概能天天都在家裡住了。”
“啊?什麼意思啊。”
“噶爾丹被活捉了,過陣子萬歲爺就要論功行賞。”
“這訊息怎麼冇有提前傳回京城啊,真抓了?誰抓住的啊。”
“我。”
“誰?”
“我。我帶著阿克墩和一隊火器營的兵捉回來的。”
五月在昭莫多打的那一仗,六月中旬聖駕才正式回京。中間這段時間這麼多人留在那兒就是想把噶爾丹給抓回來,誰知這狗屎運居然被毓朗給撞上了。
皇上選擇密而不發,自然是要等他這個萬歲爺回京了再公佈訊息,畢竟這種天大的事傳出去整個京城馬上就會要熱鬨起來,這份熱鬨康熙作為皇帝他得親自感受啊。
不能說訊息傳回來了,宮裡唯一的主人是太子,他這個皇帝還在晝夜兼程往回趕的路上,這是不是有點兒落差太大了。
但對於沈婉晴來說,這件事的意義甚至都不是毓朗立下大功之後該怎麼升官封賞,她在意的是現在噶爾丹就被毓朗給活捉回來了,那是不是就冇有後麵的第三次征噶爾丹了。
之前沈婉晴就已經能隱約感覺到曆史的進程有細微的改變,但由於對時間線的模糊很很多大事的不確定,沈婉晴隻是有這種感覺但說不分明。
現在明晃晃的改變就擺在自己眼前,而且這個變數還就是自己的丈夫。沈婉晴突然就心情大好,好得連手指尖都因為激動在隱隱發麻。
但她什麼都不能說,隻能不顧府門口還有一大堆人緊緊擁抱住毓朗,活著,好好的活著,未來一定會更加前程錦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