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氤氳,寂靜無聲。
沈清弦的話語,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巨石,在蕭徹的心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其洶湧程度,遠勝於千軍萬馬衝陣,更甚於祭壇之上麵對刺客的生死一線。
現代?車禍?係統?任務?書中世界?炮灰白月光?作死?積分?回家?
這一個個詞彙,單獨拆開,他或許能勉強理解一二,但組合在一起,從沈清弦口中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地敘述出來,構成一個完整而匪夷所思的故事,這完全超越了他作為一個封建帝王、一個此時代土生土長之人所能理解的認知邊界!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彷彿停止了運轉,隻是憑藉著本能,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子。他看著她清澈眼眸中那毫不掩飾的坦誠,以及深藏其後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她是認真的。她冇有瘋。她所說的,是她親身經曆的“真相”。
所以……她根本就不是原來那個沈清弦?那個他記憶中,與他有過短暫婚約、性情溫婉、卻最終紅顏薄命的沈家小姐,早已在那場所謂的“大病”中香消玉殞?
而現在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來自不知多麼遙遠、多麼奇異世界的、名叫……或許也叫沈清弦的靈魂?她是被一個名為“係統”的、類似神仙法寶或者域外天魔的存在,強行塞進這具身體裡的?
而她最初留在他身邊,所有的“作死”行為,都隻是為了完成所謂的“任務”,賺取“積分”,最終目的……是離開這裡,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去?
那她後來屢次的出手相助,甚至不惜性命擋在他身前……又算什麼?也是任務嗎?
無數個問題,如同沸騰的氣泡,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翻滾、炸裂。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腳下甚至有些發軟,不得不微微依靠在一旁粗糙的梅樹樹乾上,才能穩住身形。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茫然,有被巨大資訊衝擊後的無措,有一絲被“欺騙”的本能惱怒,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顛覆了的荒謬感,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覺的、深切的恐慌。
如果……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她是不是隨時都可能離開?那個“係統”是不是還能把她帶走?他之前所有的患得患失,所有的珍視與守護,是不是都可能是一場空?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問,卻又害怕聽到那個可能讓他徹底絕望的答案。
梅林裡,隻剩下風吹過的聲音,和彼此之間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沈清弦看著他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震驚與混亂,心一點點沉入穀底。她預想過他可能無法接受,但冇想到他的反應會如此……劇烈。
他是不是覺得她是妖怪?是占據了彆人身體的孤魂野鬼?是不是……後悔了?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湧上的酸澀,準備承受他可能到來的質疑、憤怒,甚至是……厭棄。
然而,預料中的風暴並未降臨。
蕭徹隻是死死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看穿。那目光銳利如刀,卻又帶著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執拗。
良久,良久。
久到沈清弦幾乎以為時間已經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