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養了兩三日，在蕭徹近乎偏執的精心照料和太醫署源源不斷的溫補湯藥調理下，沈清弦的身體終於恢複了氣力，臉色也重新變得紅潤。隻是精神層麵，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靜了些。
蕭徹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但他心中的疑團，卻並未消散。那日清晨她突如其來的虛弱，太醫們查不出緣由的“元氣有損”，還有祭壇上那匪夷所思的聖光……這一切，都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在他的心底。
他能感覺到，沈清弦似乎知道原因，但她不說，他便不敢逼問。他害怕觸及某個禁忌，害怕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再次冰封。
這日午後，陽光晴好。沈清弦午睡醒來，精神頗佳。她看著坐在窗邊榻上看書，實則目光時不時飄向自己的蕭徹，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既然選擇了留下，既然決定要與他共度餘生，那麼有些秘密，便不該再成為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阻礙。坦誠，或許是最好的開始。
“陛下，”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些許慵懶，“陪臣妾去一個地方走走，可好？”
蕭徹放下書卷，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這是風波過後，她第一次主動提出要求。
“想去哪裡？朕陪你。”他立刻起身，走到床邊，語氣帶著縱容。
“去……攬月軒後麵的那片梅林吧。”沈清弦道，“這個時節，梅花應當開得正好。那裡清靜。”
蕭徹眸光微動。攬月軒……那是之前“柳如煙”的居所，雖然那妖物已除，軒閣也已封存，但終究不是個令人愉快的地方。她為何要去那裡？
但他冇有多問，隻是點頭：“好。”
他冇有驚動太多人，隻帶了高公公和幾個心腹侍衛，陪著沈清弦，一路散步到了那片位於宮苑僻靜處的梅林。
果然，紅梅似火，白梅如雪，疏影橫斜，暗香浮動，景色清幽絕俗。
沈清弦讓高公公和侍衛們在林外等候，隻與蕭徹二人，漫步走入梅林深處。四周寂靜，唯有風吹過梅枝的簌簌聲，和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走到一株開得最盛的老梅樹下，沈清弦停住了腳步。她仰頭看著枝頭簇擁的梅花，沉默了片刻，彷彿在積蓄勇氣。
蕭徹站在她身側，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被梅花映襯得愈發清麗柔和的側臉，心中隱約預感到了什麼。
終於，沈清弦轉過身，直麵蕭徹，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陛下，”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寂靜的梅林中格外清晰，“臣妾……有一些話，想對你說。一些……關於臣妾自己的，真正的秘密。”
蕭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他凝視著她，緩緩點頭：“朕，聽著。”
沈清弦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有關切，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鼓勵般的沉靜。她不再猶豫，將那段深埋心底、匪夷所思的經曆，用一種儘可能平緩的語調，娓娓道來。
從那個光怪陸離、與她所知世界截然不同的“現代”，到那場意外的車禍身死，再到靈魂被一個名為“係統”的存在綁定，投入這本她曾閱讀過的書中世界，成為註定早亡的炮灰白月光沈清弦……
從最初隻想完成任務、攢夠積分“回家”的作死行為，到後來與這個世界的人、與他之間產生的、無法割捨的羈絆……
從係統釋出的一個個奇葩任務，到祭壇上那所謂“聖光”其實是係統殘留能量的爆發，以及前幾日那場虛弱，正是因為她最終選擇了放棄係統、放棄迴歸，能量剝離所致……
她說了很久，蕭徹也聽了很久。
他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難以置信，到中間的恍然、複雜，再到最後的沉寂、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
當沈清弦終於說完，停下話音，有些忐忑地看向他時，梅林中陷入了長久的寂靜。隻有梅花悄然飄落的聲音。
蕭徹久久冇有說話，他隻是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靈魂深處都看透。
沈清弦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無法接受嗎？覺得她是妖孽？是怪物？
就在她幾乎要承受不住這沉默的壓力時，蕭徹終於動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了她的臉。他的掌心溫熱，帶著薄繭，動作卻輕柔得彷彿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幾乎相觸，溫熱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然後，沈清弦聽到他發出了一聲極輕、極低，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般、甚至隱含著一絲笑意的歎息。
“原來如此……”他低聲呢喃，嗓音沙啞而磁性，“原來朕的愛妃，真是個天上掉下來的小妖精。”
沈清弦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
冇有恐懼，冇有厭惡，冇有質疑……隻有全然的接受，以及那濃得化不開的、失而複得的慶幸與疼惜。
他俯身，將一個溫柔而珍重的吻，印在了她因驚愕而微張的唇上。
梅香馥鬱，悄然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