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當日。
天色未亮,整個皇宮便已甦醒,如同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開始為那場曠世盛典做最後的準備。宮人們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禁軍侍衛盔明甲亮,肅立於宮道兩側,氣氛莊重而肅穆。
長春宮內更是忙碌。錦書、添香以及尚宮局派來的女官們,早早便伺候沈清弦起身,沐浴、熏香、梳妝……每一項流程都繁瑣而嚴謹。
沈清弦如同一個精緻的木偶,任由她們擺佈。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被一點點描繪上濃重華麗的妝容,烏髮被高高綰起,戴上那頂象征著無上榮光、卻也沉重無比的九龍九鳳冠。大紅色的皇後禮服一層層穿上身,金線繡成的鳳凰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彷彿下一刻就要騰空飛去。
她的內心卻是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
倒計時:三個時辰。
就在宮女為她佩戴最後一道玉綬時,那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如同最終審判的鐘聲,在她腦海深處尖銳地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強製的警告意味:
【最終警告!距離最終抉擇截止時間,剩餘三個時辰!】
【再次重申強行滯留後果:靈魂與肉體排斥反應將急劇加劇,可能導致意識海永久性損傷,記憶缺失,人格解體,嚴重情況下,靈魂無法承受規則碾壓而……徹底消散!】
【請宿主慎重對待迴歸機會!係統再次建議宿主選擇安全迴歸!】
【重複:選擇滯留,後果自負!風險極高!】
“徹底消散”四個字,如同最寒冷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沈清弦強裝鎮定的外殼,讓她渾身血液幾乎凍結!連帶著為她整理玉綬的宮女都感覺到了她瞬間的僵硬和冰涼。
“娘娘?”宮女嚇了一跳,惶恐地停下動作。
“……無妨。”沈清弦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臉色蒼白得嚇人,連厚重的脂粉都難以完全掩蓋。她強迫自己站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利用那點刺痛來維持清醒。
靈魂……徹底消散?
不是迴歸,而是……永恒的、徹底的消亡?
這比她想過的任何一種“後果”都要可怕!這意味著,如果她留下後“代價”爆發,她連“存在”本身都會失去,徹徹底底,不留絲毫痕跡。蕭徹甚至連她的魂魄都找不到……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係統的警告,一次比一次嚴厲,一次比一次具體。它不是在恐嚇,而是在陳述一個它數據庫認定的、極高概率會發生的事實。
她之前的決心,在這一刻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在絕對的、冰冷的規則麵前,個人的意誌和情感,真的能創造奇蹟嗎?
她看著鏡中那個華美如同神隻、卻又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的身影,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動搖。
為了留下,賭上魂飛魄散、徹底湮滅的風險……真的……值得嗎?
“娘娘,您怎麼了?可是鳳冠太重了?”錦書察覺到她的異常,連忙上前扶住她,擔憂地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
沈清弦搖了搖頭,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她隻能藉助錦書的力道,慢慢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隙。
清晨微涼的空氣湧入,帶著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氣息。東方天際已經露出了魚肚白,晨曦即將穿透雲層。宮牆之外,隱約能聽到百姓聚集的喧鬨聲,他們都在等待著,等待著目睹帝後攜手,接受萬民朝拜的輝煌時刻。
這一切,都美好得如同幻境。
而她,卻站在了是否要為了留在這幻境中而賭上自身存在的邊緣。
她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