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後,蕭徹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沈清弦。他敏銳地察覺到,她那看似平靜的表象下,隱藏著一種近乎倒計時的焦灼。她看向他的眼神,時常帶著一種濃烈到化不開的眷戀和……一種讓他心驚的訣彆意味。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暗中的調查和保護。他必須知道,到底是什麼,在折磨著他的皇後。
這日午後,蕭徹揮退了所有宮人,將沈清弦帶到長春宮暖閣的窗邊軟榻上。窗外春光正好,海棠爛漫,但他卻無心欣賞。他握著她的手,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她的眼眸,不容她有絲毫閃躲。
“清弦,看著朕。”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告訴朕,你究竟在害怕什麼?在為什麼事情傷心?”
沈清弦的心猛地一沉。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她垂下眼簾,不敢與他對視,生怕那過於銳利的目光會看穿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臣妾冇有……”她試圖搪塞,聲音微弱。
“你有。”蕭徹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朕不是瞎子。你夜夜難眠,暗自垂淚,對朕異常依賴,卻又時常流露出彷彿下一刻就要失去一切的絕望。清弦,朕是你的丈夫,是你將要攜手一生的人。無論發生何事,朕都與你一同承擔。告訴朕,到底怎麼了?”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一字字敲在沈清弦的心上。她何嘗不想告訴他?何嘗不想撲進他懷裡,將所有的恐懼和無助都宣泄出來?可是……她不能。
那匪夷所思的真相,說出來他會信嗎?就算信了,除了讓他徒增煩惱和恐慌,又能改變什麼?係統規則不可違逆,賭約已經成立,他貴為帝王,又能如何與一個來自異世的冰冷規則對抗?
反而可能因為知曉真相,在她“消失”後,陷入更深的痛苦和執念,甚至……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她不能那麼自私。
巨大的痛苦和矛盾幾乎要將她撕裂。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望進他寫滿擔憂和堅定的深邃眼眸,心中一片悲涼。最終,她隻能選擇那個最蒼白,卻也最無法被證偽的藉口。
“陛下……”她哽嚥著,聲音帶著無儘的脆弱和迷茫,“臣妾隻是……隻是近鄉情怯。”
蕭徹眉頭緊蹙,顯然並不完全相信這個說法。
沈清弦繼續說著,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落:“臣妾出身將門,自幼便知命運不由己。後來陰差陽錯入了宮,更是如履薄冰。直到遇見陛下,得到陛下如此厚愛,甚至……即將成為您的皇後,母儀天下。這一切美好得如同幻夢……臣妾隻是……隻是害怕……”
她伸出手,輕輕抓住他龍袍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彷彿抓住的是救命稻草:“臣妾害怕這幸福太過圓滿,會遭天妒;害怕眼前的一切,都隻是鏡花水月,轉瞬即逝;害怕……害怕有朝一日,會失去陛下,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她的話語半真半假,將係統帶來的、對失去的恐懼,巧妙地融入了對命運無常的擔憂之中。那濃烈的情感和不安全感,透過淚水和不穩的聲線,真實地傳遞了出來。
蕭徹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脆弱不堪的模樣,聽著她話語中深藏的不安,心中那點因被隱瞞而產生的慍怒,瞬間被滔天的心疼和憐惜所取代。
是他做得還不夠嗎?還是這深宮曾經的傾軋,以及前番的中毒事件,給她留下了太深的陰影,讓她即使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榮寵,依舊缺乏安全感?
他用力將她擁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堅定的懷抱驅散她所有的不安。
“傻瓜。”他在她耳邊低歎,聲音帶著無比的鄭重和力量,“有朕在,你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