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係統談判之後,沈清弦的心境反而奇異地平靜了下來。雖然擺在麵前的是兩條都佈滿荊棘的道路,但至少,她不再是完全被動地等待判決。她有了選擇的權利,儘管這選擇同樣艱難。
在最終做出決定之前,她決定珍惜這可能是“最後”的時光。
她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樣,將心事重重寫在臉上,而是努力將所有的焦慮和不安都深埋心底,展現在蕭徹和旁人麵前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溫順、依賴,甚至帶著幾分脆弱柔美的沈清弦。
她對蕭徹的關懷幾乎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
蕭徹批閱奏摺時,她會安靜地坐在一旁,為他磨墨,偶爾在他揉按眉心時,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參茶。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會提出些“荒謬”的諫言,或是用狡黠的話語逗弄他,隻是靜靜陪伴。
蕭徹與她說話時,她會格外專注地看著他,彷彿要將他的每一寸輪廓、每一個表情都深深烙印在靈魂裡。有時甚至會在他說話時,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觸碰他的衣袖,或是握住他的手,彷彿需要通過這種接觸來確認他的存在。
夜晚,她會主動依偎進他懷裡,像隻缺乏安全感的小獸,尋求著他的體溫和庇護。她會輕聲問他一些瑣碎的問題,關於他幼年的趣事,關於他對未來的設想,關於……如果他們有一個孩子,他會希望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女孩都好。”蕭徹摟著她,手指纏繞著她的髮絲,在黑暗中,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和憧憬,“若是男孩,朕便親自教他文韜武略,讓他成為頂天立地的儲君;若是女孩……定會像你一般古靈精怪,朕定將她寵成這世間最快樂的小公主。”
沈清弦將臉埋在他胸口,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他的寢衣。她多麼希望,這一切憧憬都能成真。
她對身邊的人也格外溫和。
對錦書和添香,她不再僅僅是主仆的吩咐,偶爾會與她們聊些家常,問起她們家中父母可好,可有心儀之人,甚至私下賞賜了她們不少體己錢,讓她們將來若有機會出宮,也能有個依靠。
她還特意召見了趙王妃周靜婉,真誠地感謝她多次傳遞訊息的相助之情,贈了她一對自己頗為喜愛的、蕭徹所賜的翡翠鐲子。
“王妃性情爽利,與本宮投緣。日後若有機會,還望能與王妃多多走動。”沈清弦拉著她的手,語氣懇切。
周靜婉受寵若驚,隻覺得這位新晉皇後孃娘愈發雍容大氣,且念舊情,心中更是堅定了要抱緊這根粗壯金大腿的決心。
沈清弦甚至以皇後身份,特意去了一趟永壽宮,向太後請安謝恩。她姿態放得極低,言語恭順,感謝太後的賞賜和關懷,對自己“病中”未能及時謝恩表示歉意,對太後“頭風”發作深感憂慮,並奉上自己親手抄寫的祈福經文。
太後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聽著她滴水不漏的言辭,心中那份因蕭徹“六宮無妃”誓言而產生的不快和忌憚,倒是稍稍緩解了一些。隻覺得這沈氏或許真是因禍得福,經曆了生死,性子磨平了些,知道進退分寸了。麵上便也露出了幾分慈和的笑容,叮囑她好生養著,準備冊後大典。
沈清弦的種種“異常溫順”,自然全都落入了蕭徹眼中。
他起初以為她是因冊後大典臨近而緊張,或是孕……(他腦海中再次劃過那個念頭,又強行按下)或是身體尚未完全恢複所致。他享受著她的依賴和親近,這讓他有種被全然需要的感覺。
但漸漸地,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的溫順裡,帶著一種過於刻意的珍惜,彷彿在對待一件即將失去的珍寶。她看他的眼神,時常流露出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溢位來的不捨和……訣彆之意?
尤其是在她以為他冇有注意的時候,那目光中的哀傷和掙紮,讓他心驚。
這絕不僅僅是“近鄉情怯”或是身體不適能解釋的。
她一定有什麼事瞞著他。
一件讓她非常痛苦,甚至感到絕望的事。
蕭徹心中的疑慮和擔憂與日俱增。他暗中加派了人手,更加嚴密地守護長春宮,同時也命暗衛加緊調查,近期宮中宮外是否有什麼異常動向,或是有什麼人接觸過沈清弦,對她說了或做了什麼。
他絕不允許任何事物,任何人,將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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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沈清弦在翻閱尚宮局送來的、關於冊後大典當日流程的最終定稿時,係統那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請宿主完成日常任務:【於一個時辰內,對目標人物蕭徹進行一次不超過三息的擁抱】。任務獎勵:積分+1。】
沈清弦看著這幾乎可以算是“白送”的積分任務,心中一片苦澀。她知道,這是積分即將達到上限前的象征性任務,也是……最後的收割。
她放下文書,走到正在外間與兵部官員議事的蕭徹身邊。
蕭徹見她過來,便暫停了議事,目光溫和地看向她:“怎麼了?”
沈清弦冇有說話,隻是走上前,伸出雙臂,輕輕地環住了他的腰,將臉頰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
這個擁抱很輕,很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眷戀和不捨。
蕭徹微微一怔,隨即心中軟成一片。他揮手讓那名官員先行退下,然後回抱住她,低聲問:“可是累了?”
沈清弦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抱著他,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和溫暖的體溫。
一、二、三……
她在心中默默數著。
三息時間,短暫得如同指尖流沙。
時間一到,她如同受驚般,迅速鬆開了手,後退了一步,低下頭,掩飾住瞬間泛紅的眼眶。
“臣妾打擾陛下議事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蕭徹看著她迅速抽離的動作和低垂的頭顱,心中的疑慮達到了頂點。他伸出手,想抬起她的臉,她卻更快地轉身。
“臣妾去看看晚膳備得如何了。”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外間。
蕭徹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那匆匆離去的、帶著決絕意味的背影,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他感覺得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失控。
而就在沈清弦逃離外間,獨自一人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平複心緒時——
【日常任務完成。積分+1。】
【警告:宿主總積分已達到上限。】
【最終抉擇倒計時啟動:十日。】
冰冷的電子音,如同喪鐘,在她腦海中敲響。
最後的緩衝期,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