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下定決心留下之後,心境豁然開朗,連帶著身體都彷彿輕快了許多。雖然孕期的反應依舊存在,但她不再像之前那般焦躁不安,反而帶著一種母性的柔和與堅韌,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個秘密,也享受著與蕭徹最後這段(在她看來)不知真相的溫馨時光。
蕭徹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那種深藏在眼底的掙紮和痛苦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靜的、彷彿做出了某種重大決定後的安寧,以及……一種他難以完全解讀的、混合著溫柔與決絕的光芒。
他心中疑慮未消,但見她情緒好轉,精神奕奕,便也將那份擔憂暫且壓下,隻更加細緻地嗬護著她。
這日大朝會,文武百官齊聚太極殿。
議完幾項緊要的軍政要務後,蕭徹並未像往常一樣宣佈退朝,而是對侍立一旁的高德勝微微頷首。
高德勝會意,上前一步,展開手中明黃的絹帛,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內侍尖細卻又無比清晰的嗓音,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乾坤定位,陰陽協和,乃成造化之功;君後同心,家國同體,方顯太平之治。谘爾貴妃沈氏,名門毓秀,懿德柔嘉。性秉貞靜,容工俱備。自入宮以來,恪勤婦道,溫惠宅心,屢有匡輔之功,深得朕心。尤其前番宮闈變故,沈氏臨危不懼,捨身護駕,忠勇可嘉,貞烈無雙。其品性高潔,堪為天下女子典範。”
聖旨的開篇,是對沈清弦品行功績的肯定,字斟句酌,褒揚至極。朝臣們屏息靜聽,心中各有思量。沈將軍在北境連戰連捷,貴妃在宮內“捨身護駕”,沈家如今聖眷正隆,無人能及。
高德勝微微一頓,聲音更加高昂,帶著一種宣告天下的鄭重:
“茲仰承天命,俯順輿情,謹以金冊鳳印,立貴妃沈氏為皇後,正位中宮,母儀天下。允其協理六宮,讚襄內治。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立後詔書!
雖然眾人早有預料,但當真真切切聽到這正式冊封的旨意時,太極殿內還是響起了一片細微的抽氣聲。不少老臣神色複雜,尤其是那些看重門第、或家中曾有女子入宮為妃的家族,臉色更是變幻不定。
然而,這還未結束。
高德勝清了清嗓子,繼續宣讀聖旨最後,也是最為石破天驚的一段:
“朕惟帝後之倫,與庶民夫妻無異。既以心許,當以誠待。朕與皇後沈氏,緣定三生,情鐘一人。自今日起,六宮虛設,無複納妃之議。朕願與皇後,永世相伴,共享江山,白首不離。此心昭昭,天地共鑒。若有違此誓,人神共棄!”
“欽此——!”
最後一段唸完,整個太極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大臣,無論是支援的、反對的、中立的,全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望向禦座之上那神色平靜,卻目光堅定如磐石的年輕帝王。
六宮無妃!永世相伴!
這……這簡直是曠古未聞!曆朝曆代,哪位皇帝不是三宮六院,以廣嗣息、平衡前朝?陛下他……他竟然為了沈氏,要虛設六宮,做出如此承諾?!
這已不僅僅是寵愛,這簡直是……瘋魔了!
然而,在那絕對的皇權與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嚴之下,無人敢在此刻出聲反駁。沈重將軍在北境手握重兵,戰功赫赫;陛下態度堅決,毫無轉圜餘地;加之貴妃(now皇後)確實有“救駕”之功,名聲在外……此刻出聲,無異於以卵擊石。
短暫的死寂之後,以英國公為首的一部分看清形勢的官員率先跪倒在地,高聲齊呼:
“陛下聖明!臣等恭賀陛下,恭賀皇後孃娘!帝後情深,乃我大雍之福,萬民之幸!”
有人帶頭,其餘官員不管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隻能紛紛跪下山呼:
“陛下聖明!恭賀陛下,恭賀皇後孃娘!”
山呼海嘯般的恭賀聲,迴盪在莊嚴肅穆的太極殿中。
蕭徹端坐於龍椅之上,接受著百官的朝拜,目光卻彷彿穿透了重重宮牆,落在了長春宮中,那個讓他願意傾儘所有、許下如此重諾的女子身上。
清弦,朕能給你的,都給你了。
這萬裡江山為聘,你可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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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立皇後、帝王誓言“六宮無妃”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了整個皇宮,並以驚人的速度向京城、向天下擴散。
長春宮內,沈清弦正在翻看尚衣局送來的皇後禮服圖樣,聽到錦書和添香激動得語無倫次的稟報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猜到他會立她為後,這是遲早的事。但她萬萬冇有想到,他竟然……竟然會在昭告天下的聖旨中,公然許下“六宮無妃,永世相伴”的誓言!
這在這個封建時代,是何等驚世駭俗!何等離經叛道!又何等……情深似海!
他這是用他的皇權,他的聲譽,他的一切,在向全天下宣告他對她的獨占和珍視,也是在為她撐起最堅固的屏障,杜絕了所有後續可能因選妃納嬪而產生的紛爭和危險。
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但這一次,不再是痛苦和掙紮的淚水,而是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冇的感動和幸福。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他承諾的一切。
“娘娘……不,皇後孃娘!陛下待您,真是……”錦書和添香也激動得熱淚盈眶,不知該用什麼言語來形容。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宮人恭敬無比的聲音:“陛下駕到——”
蕭徹穿著一身莊重的朝服,顯然是剛下朝便直接過來了。他踏入內室,揮手屏退了所有宮人。
室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沈清弦站起身,看著他,淚眼婆娑,卻笑得如同雨後初綻的海棠,明媚不可方物。
蕭徹走到她麵前,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珠,唇角揚起溫柔的笑意:“怎麼又哭了?立後是喜事,朕的皇後,該笑纔是。”
“臣妾……是高興。”沈清弦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仰頭望著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意與感動,“陛下何必……何必發那樣的誓言?這會惹來無數非議……”
“朕不在乎。”蕭徹打斷她,目光堅定而深邃,“朕說過,隻要你。那些非議,傷不到你,也動不了朕。從此以後,你就是朕名正言順的妻子,大雍唯一的皇後,與朕共享這萬裡河山。”
他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鄭重如同儀式。
“清弦,從此以後,你我夫妻一體,榮辱與共。”
沈清弦看著他,看著這個為她打破世俗常規,許下亙古未有之諾言的男人,心中最後一絲因係統而產生的陰霾也被這熾熱的情感驅散。
她主動投入他的懷抱,緊緊抱住他精壯的腰身,將臉埋在他帶著朝露和龍涎香氣的胸膛前,聲音悶悶的,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力量:
“好。夫妻一體,榮辱與共。”
係統,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我的選擇。
無論“後果”是什麼,我都與他,共同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