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那一聲“我在這裡!”與蕭徹那一聲“好!”,如同兩道交彙的雷霆,在這血腥的殿堂中炸響,瞬間勾勒出一道無形卻堅不可摧的紐帶。蕭徹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保護妻子的丈夫,沈清弦也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被庇護的妃嬪。他們是戰友,是彼此在絕境中唯一的依靠與支撐。
援軍雖至,但殿內的叛軍依舊在做困獸之鬥,尤其是一些林家的死士,眼見事敗,更是狀若瘋魔,不惜以命換命,攻勢反而更加瘋狂。殿內火勢也在蔓延,濃煙滾滾,灼熱的氣浪炙烤著每個人的皮膚。
蕭徹衝鋒在前,劍勢如龍,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硬生生在叛軍密集的陣型中撕開一道缺口。但他並非毫無破綻,亂軍之中,冷箭、偷襲,防不勝防。
就在蕭徹側身避開一名叛軍悍卒的劈砍,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
“陛下!左後方,簷柱陰影!”沈清弦急促的警告聲在他耳邊響起!
幾乎在她聲音落下的瞬間,蕭徹甚至冇有回頭,憑藉著對她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對危險的直覺,身體猛地向右側一偏!
“咻!”一支淬毒的弩箭擦著他的左臂鎧甲飛過,深深釘入他身旁一名叛軍的咽喉!那叛軍連哼都未哼一聲,便倒地斃命,傷口處迅速泛起黑紫色!
好險!蕭徹心中凜然,若非沈清弦提醒,這一箭即便不能致命,也足以讓他重傷失去戰力!他來不及多想,反手一劍將那名躲在陰影中放冷箭的叛軍刺穿,目光與沈清弦短暫交彙,看到她眼中那混合著緊張與確認他無恙後的瞬間放鬆。
她是怎麼看到的?那位置極其刁鑽!
沈清弦自己心中也怦怦直跳。就在剛纔,她腦海中並非係統的預警(係統已沉寂),而是一種奇異的、基於她對麟德殿結構的熟悉(原主記憶碎片和她自己之前的觀察)以及對戰場態勢的本能分析,讓她瞬間判斷出那個位置是絕佳的偷襲點!她的提醒,完全出於一種近乎直覺的戰鬥意識!
來不及細究,戰鬥在繼續。
“右側!小心絆索!”沈清弦再次低喝。她看到一名叛軍假裝倒地,手中卻拽著一根幾乎透明的細線,橫在蕭徹突進的路線上。
蕭徹腳步猛地一頓,長劍下劈,精準地斬斷那根細線,同時一腳將那名裝死的叛軍踹得胸骨塌陷,倒飛出去。
一次又一次,沈清弦彷彿化身為蕭徹背後的眼睛。她不再僅僅是被動地跟隨,而是主動地觀察、分析、預判。她利用對宮殿結構的瞭解,指出可能的埋伏點;她憑藉超越常人的敏銳(或許殘留了一絲係統強化的感知?),察覺到那些隱藏在混亂廝殺中的細微殺機——弓弦的微響、刀鋒反光的異常角度、某個叛軍看似慌亂後退實則尋找最佳攻擊位置的步法……
她的提醒,簡潔,精準,及時。
蕭徹對她的信任,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無論她的提醒多麼突兀,多麼不可思議,他都會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將潛在的危機化解於無形。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無需言語、卻默契無比的配合。
“背靠背!”在一次擊退數名叛軍的圍攻後,蕭徹猛地低吼一聲。
沈清弦瞬間明白他的意圖。殿內空間相對開闊,四麵受敵,單獨應對極易被分割包圍。她毫不猶豫,嬌小的身軀猛地向後一靠,脊背緊緊貼上了蕭徹寬闊而堅實的後背!
刹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與力量感,透過相貼的脊背,傳遞到彼此的心中。他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顫抖和急促的心跳,但那脊梁卻挺得筆直,冇有絲毫退縮。她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緊繃與灼熱的體溫,以及那如同磐石般穩定可靠的力量。
他們不再需要擔心來自背後的襲擊,可以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各自的正麵!
“殺!”蕭徹發出一聲怒吼,劍光如同潑灑的銀河,將正麵撲來的叛軍籠罩!他的劍法大開大合,氣勢磅礴,每一劍都帶著碾碎一切阻礙的決絕。
沈清弦握緊手中的短刀,她不會什麼高深的武藝,但她有著超越這個時代女子的冷靜和狠勁(或許也融合了原主將門虎女的一絲本能?)。她利用身材相對嬌小的優勢,身形靈動,專攻下盤,或刺膝,或削踝,動作迅捷而刁鑽。有叛軍見她是個女子,心生輕視,獰笑著撲來,卻被她出其不意地一刀劃破手腕,慘叫著丟了兵器,隨即被蕭徹回手一劍了結。
“乾得好!”蕭徹百忙之中,甚至低讚了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
沈清弦心中一熱,手中的短刀揮舞得更加有力。她不再是累贅!她可以與他並肩作戰!
兩人背靠著背,在這血肉橫飛的煉獄中,如同一個緩慢移動、卻無懈可擊的戰鬥堡壘。蕭徹是鋒銳無匹的矛,斬碎一切正麵之敵;沈清弦則是敏銳警惕的盾,化解所有潛在的暗算。他們的配合越來越熟練,越來越默契。
一名叛軍將領看出他們是核心,怒吼著帶著數名親兵猛撲過來,試圖強行衝散他們!
“穩住!”蕭徹沉聲喝道,手腕一抖,劍花綻放,瞬間籠罩住那名將領。
沈清弦則凝神應對側麵襲來的攻擊。她看到一名叛軍悄悄抬起手弩,瞄準的是蕭徹的頸側!距離太近,提醒已經來不及!
幾乎是本能反應,她猛地將手中短刀朝著那名弩手奮力擲出!同時身體向蕭徹那邊猛地一撞!
“噗!”短刀精準地紮入了弩手的手臂,弩箭歪斜射出,擦著蕭徹的肩甲飛過。
而沈清弦也因為這一撞,身形微微一晃,左側空門大開!另一名叛軍的刀鋒已然朝著她的肋部砍來!
“清弦!”蕭徹目眥欲裂,想要回救,卻被那名叛軍將領死死纏住!
眼看刀鋒及體——
“鏗!”
一柄長槍如同毒龍般從側麵刺出,精準地格開了那必殺的一刀!是英國公!他渾身浴血,如同煞神,怒吼著將那名偷襲的叛軍捅了個對穿!
“娘娘小心!”英國公嘶啞地喊道,隨即又投入了彆的戰團。
沈清弦驚魂未定,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蕭徹也因這驚險一幕而爆發出更強的戰力,怒吼一聲,劍勢如狂風暴雨,終於將那難纏的叛軍將領斬於劍下!
“冇事吧?”蕭徹急促地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冇事!”沈清弦喘息著回答,彎腰又從地上撿起一把不知誰掉落的佩劍,雖然更沉,但更長,更適合當下的戰鬥。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脫力和腎上腺素飆升後的生理反應。
兩人再次背靠在一起,劇烈地喘息著,互相支撐著。
四周的廝殺聲似乎離他們遠了一些。援軍顯然已經控製了大部分區域,殿內的叛軍在迅速被清剿。火勢也被部分控製住。
他們,撐過來了。
蕭徹緩緩轉過身,麵對著她。他的臉上滿是血汙和煙塵,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未曾散儘的殺意,以及一種深沉得幾乎要將她溺斃的情感。
他伸出手,用染血的手掌,輕輕拂去她臉頰上不知何時沾染的一塊汙跡,動作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朕的貴妃……”他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很好。”
沈清弦仰頭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個同樣狼狽、卻眼神堅定的自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澎湃情感。她伸出未持劍的手,輕輕覆在他撫在自己臉頰的手背上。
無需更多言語。
這一刻,血與火為他們見證。
他們不僅是帝妃,更是經曆過生死、可以毫無保留將後背交給對方的——伴侶。
殿外的喊殺聲逐漸平息,勝利的號角隱隱傳來。
黎明,即將衝破這漫長的血色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