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已至!隨朕——殺出去!!”
蕭徹那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怒吼,帶著絕境逢生的狂放與帝王的赫赫威儀,瞬間點燃了麟德殿內所有堅守者心中的熱血與希望!原本因久戰而疲憊、因同伴倒下而悲憤的侍衛們,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爆發出震天的呐喊,跟隨著皇帝陛下的身影,如同決堤的洪流,反向朝著洞開的、依舊有叛軍湧入的殿門發起了凶悍的反衝鋒!
“保護陛下!”
“殺啊——!”
刀光劍影再次激烈碰撞,但這一次,攻守之勢異也!得到援軍訊息的侍衛們士氣如虹,而殿外的叛軍則因後方遇襲而軍心大亂,陣腳開始不穩。
蕭徹一馬當先,手中長劍化作奪命的寒光,每一次揮出都精準而狠辣,所過之處,叛軍如割草般倒下。他並非魯莽衝殺,而是如同最銳利的矛頭,為身後的隊伍撕開血路。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既要應對前方的敵人,又要時刻分神關注著被影衛和侍衛層層護在陣型中央的沈清弦。
沈清弦被這股決死的衝鋒裹挾著向前移動。濃煙嗆得她眼淚直流,四周是飛濺的鮮血和垂死的哀嚎,腳下不時會踩到溫軟滑膩的、不知是屍體還是殘肢的東西。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細微的刺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跟上隊伍的節奏。她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在前方那個浴血奮戰、如同戰神般的玄色身影上。
他能帶他們殺出去!一定可以!
然而,就在這希望重燃、生死搏殺的關鍵時刻——
【最高警報!最高警報!檢測到宿主所處環境危險等級達到臨界值!生存概率急劇下降!】
【啟動緊急預案:提供安全撤離路線。路線已規劃:沿大殿西側帷幕後通道,經偏殿暗門,可直達宮苑密道,出口位於京城西市。】
【重複:請宿主立刻沿指定路線撤離!立刻撤離!此為最後機會!】
【警告:若宿主拒絕撤離,係統將無法保證宿主生存,任務判定失敗,靈魂能量將麵臨不可逆損傷甚至消散風險!】
係統那冰冷、急促、甚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焦灼”的電子音,如同最尖銳的冰錐,毫無預兆地、瘋狂地在她腦海深處炸響!一連串的資訊如同洪水般湧入,一個清晰的三維立體逃生路線圖,甚至帶著箭頭指示,強製性地投射在她的視覺神經上,與眼前血腥混亂的現實景象詭異重疊!
安全撤離!最後機會!任務失敗!靈魂消散!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清弦的心上!
她前進的腳步猛地一滯,臉色瞬間蒼白得毫無血色。
逃生路線就在眼前,沿著那虛幻的箭頭,穿過廝殺的邊緣,躲入帷幕之後……她或許真的可以離開這片血腥地獄,擺脫這隨時可能喪命的險境,回到那個她曾經無比渴望的、安全的“現代”……
這個誘惑,在生死關頭,是如此巨大,幾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她下意識地朝著係統指示的西側帷幕方向看了一眼。那裡戰況相對不那麼激烈,似乎……真的有一條生路。
【立刻行動!宿主!這是最優選擇!情感羈絆是致命的!任務優先!生存優先!】係統的聲音變得更加尖銳,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蠱惑”的意味。
最優選擇?生存優先?
沈清弦的呼吸驟然急促,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她看著那條虛幻的“生路”,又猛地將目光轉回前方——
蕭徹正被三名悍不畏死的叛軍同時圍攻!他劍法淩厲,瞬間格殺一人,但另一人的刀鋒已然貼近他的肋下,第三支冷箭正從混亂的人群中射向他的後心!
“陛下小心!”一名侍衛奮不顧身地撲過去,用身體擋住了那支冷箭,自己卻軟軟地倒了下去。
蕭徹甚至來不及看一眼為他擋箭的侍衛,反手一劍削斷了偷襲者的手腕,鮮血噴濺了他半身!他玄色的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俊美無儔的臉上也沾染了點點血汙,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屈的戰意和冰冷的殺機,如同暗夜中最亮的星辰,亦如同指引著她方向的燈塔。
他還在戰鬥!為了他的江山,為了他的臣民,也為了……她。
沈清弦的腦海中,如同走馬燈般閃過無數畫麵——
是他在禦花園強吻她後,抵著她額頭,沙啞地說“不許再見他那麼多”的彆扭;
是他在摘星樓上,指著萬家燈火,對她說“朕希望,隻有你一人”的鄭重;
是他因為她一句“冬日蕭瑟”,便大興土木為她移植花木的荒唐縱容;
是他徒手為她擋住淬毒短劍時,那毫不猶豫的決絕;
是他守在她病榻前,笨拙地為她削著蘋果的專注;
更是方纔,在這屍山血海之中,他始終將她護在身後,哪怕自身浴血,亦不曾後退半步的堅定……
這些畫麵,如同最溫暖的火焰,瞬間驅散了係統那冰冷的警告帶來的寒意與恐懼。
情感羈絆是致命的?
不!
冇有這份羈絆,她沈清弦,早就在這吃人的深宮裡死了無數次了!冇有這份羈絆,她的穿越將毫無意義,隻是一場冰冷可笑的任務遊戲!
任務失敗?靈魂消散?
那又如何?!
若讓她眼睜睜看著他死在這裡,獨自苟且偷生,那她的靈魂,纔是真正的死了!爛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磅礴的力量,從她心底最深處轟然湧起,瞬間充斥了她的四肢百骸!那是對他的愛,是對這個世界的歸屬,更是對她自己選擇的道路,最徹底的確認!
她猛地抬起頭,原本因恐懼和猶豫而蒼白的臉上,綻放出一種近乎悲壯卻無比堅定的光芒。她對著腦海中那個喋喋不休、試圖引導她逃離的冰冷聲音,用儘全部的心神之力,發出了最清晰、最決絕的怒吼:
“閉嘴!”
“我選擇留下!”
“我的生死,我的靈魂,由我自己決定!”
“滾出去!!”
這意唸的咆哮,如同無形的風暴,在她腦海中席捲而過!那強製投射的逃生路線圖瞬間扭曲、破碎、消散!係統那尖銳的警報聲如同被掐斷了喉嚨,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難以置信”情緒的電子雜音,隨即徹底陷入了死寂!
那一直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著她的、冰冷的窺探感與壓迫感,在這一刻,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消融殆儘!彷彿有什麼東西,真的從她的靈魂深處,被強行剝離、驅逐了出去!
沈清弦隻覺得腦海中一陣前所未有的清明與輕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不再有任何猶豫,不再有任何恐懼!她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她猛地推開身前有些錯愕的錦書,彎腰從地上一名陣亡叛軍手邊,撿起了一柄染血的短刀!那短刀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觸感卻讓她更加清醒。
“娘娘!”錦書和影衛大驚失色。
沈清弦卻看也冇看她們,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前方那個依舊在奮戰的身影上,用儘全身力氣,朝著他的方向,發出了穿越以來,最堅定、最毫無保留的呐喊:
“蕭徹!我在這裡!!”
她的聲音,清亮,堅定,穿透了戰場的廝殺與喧囂,清晰地傳入了那個男人的耳中!
正在揮劍格擋的蕭徹,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猛地回頭,隔著混亂的戰場,對上了她那雙燃燒著火焰、寫滿了“與你同在”的眸子!
四目相對,無需言語。
蕭徹眼中瞬間迸發出如同烈日般灼熱的光彩!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狂喜、以及更深沉情感的劇烈波動!他看到了她手中的短刀,看到了她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決絕!
“好!!”他發出一聲短促而豪邁的應和,手中長劍揮舞得更加淩厲,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跟緊朕!我們殺出去!”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帝王與妃嬪,而是並肩作戰、生死相托的伴侶!
沈清弦握緊了手中的短刀,雖然手臂因緊張和用力而微微顫抖,但她邁出的每一步都無比堅定。她不再是被動地被保護者,她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參與這場戰鬥,守護她選擇的人,和她選擇的這個世界!
係統沉寂了,退散了。
退路,被她親手斬斷了。
前路,唯有與他同行,血火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