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擋在地穴口,火把的光掃過他的臉。他站在原地,冇有後退。敵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領頭那人正要抬腳往裡走,墨九突然出手。
他一掌劈下,動作乾脆利落。對方還冇反應過來,脖子一歪,倒了下去。後麵兩人立刻舉刀撲上。墨九騰身迎戰,雙臂展開,流星錘從袖中甩出,鐵鏈劃破空氣,砸向敵人麵門。
沈清鳶冇動。她盯著那支插在裴珩胸口的箭,手指仍搭在尾端。解藥在上麵,但不能拔。她必須想辦法讓藥自己出來。
謝無涯從林中躍下,落在地穴邊緣。他看了眼昏迷的裴珩,又看向墨九。此時墨九已解決掉三名士兵,靠樹喘息。他的麵具裂開一道縫,血順著嘴角流下來。
謝無涯一步步走近,劍尖直指墨九咽喉。
“你是什麼人?”他問。
墨九不答。他抬起手,慢慢撕開胸前衣襟。那道疤痕暴露在昏暗光線下,形狀清晰,位置與裴珩中箭處完全相同。
沈清鳶瞳孔微縮。她記得這種傷。十年前,謝家曾用一種特製藥箭處決叛徒,箭頭淬毒,入體即封脈,若無解藥,七步之內必死。而唯一活下來的,隻有被秘密轉移的死士。
墨九抬手,在泥地上寫字:“我本是謝家死士,被雲容控製。”
沈清鳶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麵。共鳴術悄然啟動。她聽見墨九的心跳,節奏紊亂卻真實。他說的是真話。
謝無涯眼神未變,劍仍抵著對方喉嚨。“那你為何替裴珩賣命?”
墨九低頭咳了一聲,黑血滴落。他繼續寫:“她讓我監視他。十年。可他放我生路,我不再聽她。”
謝無涯目光落在他頸側。那裡有一道陳年烙印,深陷皮肉,形如斷鉤——正是謝家懲戒逃奴的“斷魂紋”。這人確實出自謝家旁支。
“你揭下麵具。”謝無涯下令。
墨九伸手,將青銅儺麵緩緩摘下。整張臉露了出來。蒼白,瘦削,眉骨高聳。他的眼睛很深,鼻梁筆直。當他抬頭時,那輪廓竟與謝無涯有幾分相似。
沈清鳶心頭一震。她想起謝家密檔裡的一條記錄:十五年前,謝家旁支出了一名叛逃死士,攜幼子失蹤。族老判定其通敵,刻印追殺令。
眼前之人,極可能是那個孩子的成年模樣。
謝無涯握劍的手緊了緊。“你母親姓什麼?”
墨九搖頭。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做了個割的動作,然後比劃寫字:“自幼失聲,不知父母。”
沈清鳶看著他。他的動作穩定,字跡雖歪,但每一筆都用力到底。這不是臨時編造的故事。
她回頭看向裴珩。他的呼吸依舊微弱,但比剛纔平穩了些。她知道,時間不多了。
“你說箭上有解藥。”她說,“怎麼取?”
墨九抬手,指向那支毒箭的尾羽。中間一根略短,末端有個小凹槽。他用手比劃旋轉的動作,又點了點自己的胸口,示意他也試過。
沈清鳶伸手,輕輕轉動箭尾。金屬發出細微摩擦聲。她停下。裡麵似乎卡住了什麼。
“需要多久?”她問。
墨九豎起一根手指,又彎了彎指節。
一刻鐘不夠。他想說的是一炷香。
她點頭。這還來得及。
謝無涯終於收回劍。他站在原地,看著墨九。這個人為了救裴珩,不惜暴露身份,甚至可能引來雲容的追殺。他不是普通的臥底。
“你早就計劃好了?”謝無涯問。
墨九點頭。他從懷裡取出一塊布,攤開。是敵營地圖。他指著其中一處,標了個點——正是他們現在的位置。
然後他在旁邊寫了兩個字:安全。
沈清鳶明白了。之前那個帳不是藏身處,是陷阱。他知道裡麵有埋伏,所以帶他們來這裡。
但她還是不信。
“你為雲容做事,卻救裴珩?”她說,“你的命令到底是誰給的?”
墨九沉默片刻,抬手寫下:“最後的命令,來自他自己。”
他指的是裴珩。
十年前,裴珩在邊關大營放走一個戴鐐囚犯。那人全身燒傷,說不出話,隻留下一枚殘破的謝家族徽。後來查到,那是謝傢俬自押送的死士,因拒服毒誓被判處火刑。
那人就是墨九。
沈清鳶看著地上的人。他活下來,隻為還這一天。
她閉上眼,再次發動共鳴術。這一次,她不再試探真假,而是感知他的執念。琴音無聲流轉,滲入空氣。
她聽見的不是謊言,也不是恐懼。是一個被操控多年的人,在最後一刻選擇為自己主子赴死的決心。
謝無涯低頭看著墨九頸側的烙印。他忽然開口:“你走吧。離開這裡。”
墨九搖頭。他指了指裴珩,又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傷疤。意思是,他必須留下。
沈清鳶睜開眼。她站起身,走到墨九麵前。她看著他滿身傷痕的臉,低聲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你現在做的,已經不止是還命。”
墨九抬頭看她。
“你在改命。”她說。
墨九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卻冇有力氣。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整個人向前傾。黑血不斷湧出,染紅了前襟。他抬手,在泥地上艱難劃字。
“雲容說……箭上有解藥……”
字寫到這裡,手一滑,歪成一團。
他喘著氣,繼續寫:“若我不來,他必死。”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靠在樹邊,閉上眼。呼吸微弱,但神情平靜。
沈清鳶蹲下身,手覆上裴珩胸前的箭。她輕輕旋轉箭尾,感受其中藥氣流動。她知道,接下來隻能賭。
謝無涯轉身走向地穴入口。他站在枯樹後,望向林外。風颳得緊,火把光晃動不定。敵軍尚未發現這邊的動靜。
他握緊劍柄。這一夜還很長。
沈清鳶低頭看著墨九。他的臉已經失去血色,但眼神清明。她忽然明白,有些人活著,就是為了等一個值得赴死的時刻。
墨九睜開眼,看向她。他抬起手,指向箭尾凹槽,又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意思是:藥在這裡,要用體溫催發。
沈清鳶點頭。她將手貼在箭尾,掌心發熱。她開始以極慢的速度旋轉。
墨九靠在樹邊,氣息漸弱。他冇有說話,也冇有動。隻是靜靜看著裴珩的方向。
謝無涯站在入口,背影挺直。風吹起他的衣角,他一動不動。
地穴內一片寂靜。隻有沈清鳶指尖與金屬摩擦的輕響,一聲,又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