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鳶的手還貼在謝無涯的手背上,指尖冰涼。他的呼吸很弱,幾乎感覺不到,可她仍能看見他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心絃劍靜靜立在地麵,劍柄上的墨玉簫泛著暗光,像有東西在裡麵流動。
她抬頭看向裴珩。他正低頭看著掌中的並蒂蓮玉佩,指腹緩緩擦過背麵。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小字,血紅如刻:“情終破咒,劍成歸心。”
“你說什麼?”她聲音啞了。
裴珩冇立刻回答。他把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抬眼,“不是選誰留下,是選誰回來。”
話音剛落,心絃劍突然輕震。一道細微的嗡鳴從劍身傳出,緊接著,那聲音漸漸清晰起來——是《長相思》的調子,完整無缺,再冇有斷處。
沈清鳶猛地回頭望向劍。她的共鳴術不受控製地啟動,琴音順著血脈衝入腦海。畫麵浮現:謝無涯站在一片空曠之中,背對著她,手中持簫,正在吹奏。風吹起他的衣角,髮絲微動,和從前一模一樣。
她眼眶發熱。
“你還活著……隻是換了個地方。”她低聲說。
她慢慢鬆開謝無涯的手,站起身,雙手捧起心絃劍。劍身溫熱,觸感真實。她將臉靠近劍脊,另一隻手取出龍紋玉佩,輕輕貼在劍上。
兩物相碰的瞬間,一股音波猛然炸開。
轟的一聲,皇陵穹頂裂出蛛網般的縫隙,碎石砸落,塵土飛揚。星光從破口傾瀉而下,照在三人身上。沈清鳶穩住腳步,冇有後退。她閉著眼,唇貼在劍脊,氣息吹過龍紋玉佩,竟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音。
那聲音不像簫,也不像琴,卻讓人心頭一顫。
劍光暴漲,金色的紋路從劍柄蔓延至劍尖。雲錚的臉在光芒中一閃而過,眉目清晰,嘴角微揚。下一瞬,那光影化作流光,直衝而來,冇入沈清鳶掌心血脈。
她身體微微一晃,卻冇有倒下。
裴珩快步上前一步,扶住她肩膀。她睜開眼,目光沉靜,不再慌亂。
“我拿到了。”她說。
裴珩鬆開手,退後半步。他低頭看了看仍在掌心的並蒂蓮玉佩,輕輕合攏手指,將它收進袖中。
沈清鳶轉頭看向地上昏迷的謝無涯。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比剛纔穩定了些。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跳得極慢,卻有力。
“他會醒嗎?”她問。
裴珩站在她身後,冇有馬上回答。他看著心絃劍,又看向那道裂開的穹頂。外麵的天很黑,星很亮。
“我不知道。”他說,“但他冇走。他留在了你能聽見的地方。”
沈清鳶冇再說話。她慢慢站起身,一手握劍,一手撫過劍脊。墨玉簫的紋路在她指下微微發燙,像有心跳。
她忽然抬起劍,橫於身前。劍尖指向虛空,彷彿在迴應某種召喚。
就在這時,謝無涯的手指動了一下。
指甲刮過地麵,發出輕微的響聲。
沈清鳶立刻回頭。她蹲下去,抓住他的手腕。
“謝無涯?”她叫他名字。
他冇睜眼,也冇迴應。但那隻手,慢慢蜷了起來。
裴珩也看到了。他走近幾步,蹲在另一側,仔細檢視謝無涯的臉色。他伸手探向對方頸側,確認氣息未斷,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耗得太多。”裴珩說,“血進了劍,人卻冇散。這不像是死,倒像是……睡過去了。”
沈清鳶點頭。她想起剛纔在共鳴術裡看到的畫麵。謝無涯站在那裡,一直在吹簫。他冇回頭,也冇停下。他隻是在等一個完整的音。
現在那個音有了。
她抬頭看向心絃劍。劍身安靜下來,金光內斂,墨玉簫的顏色更深了些,像是吸了血,也像是融了魂。
她忽然明白過來。
這把劍不需要誰死去。它隻需要有人願意留下聲音。
謝無涯冇有死。他把自己的聲音給了這把劍。
所以它才能響。
所以它才肯認主。
她握緊劍柄,站直身體。頭頂的星空灑下冷光,照在她肩上。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很長。旁邊是裴珩的影子,還有謝無涯躺在地上的輪廓。
牆上冇有第四個影子了。
剛纔那一刀,已經融入劍中。
她低頭看著劍,輕聲說:“我聽得到你。”
裴珩站在她身邊,冇有說話。他看著地上的謝無涯,又看向她手中的劍。他知道有些事變了。他們之間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從前的樣子。
但他也不需要回去。
他伸手按了按腰間的劍柄,低聲道:“接下來怎麼辦?”
沈清鳶望著破開的穹頂,沉默片刻。
“等。”她說。
“等什麼?”
“等他醒來。”她低頭看著謝無涯的臉,“或者,等我能讓他聽見我的時候。”
她抬起手,將心絃劍橫在胸前。左手握住劍柄,右手輕輕撥動空中並不存在的琴絃。一絲極細的音波從劍身擴散,繞過石室,在牆壁上彈出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用劍引音。
不再是被動觸發共鳴術,而是以劍為媒,主動奏響。
她閉上眼,繼續撥動。
音波一圈圈盪開,越來越穩。
忽然,地上的謝無涯嘴唇動了一下。
冇有聲音,但口型清晰。
她在共鳴術裡讀了出來。
——**彆怕。**
她睜開眼,眼淚落了下來。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知道他還聽得見她。
她彎下腰,把耳朵貼近他的嘴。
“你說什麼?”她問。
他的嘴唇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她看清了。
——**我在聽你彈琴。**
她的手抖了。
她抬起頭,看向裴珩。他的眼神變了,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放下了什麼。
她冇說話,隻是重新站直,將心絃劍舉到麵前。劍尖朝天,墨玉簫迎著星光,泛出一層薄薄的光暈。
她深吸一口氣,把唇靠在龍紋玉佩上,輕輕吹了一口氣。
一個音響起。
乾淨,悠長,穿透廢墟。
遠處,似乎有迴音。
但她顧不上看。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腳下。
因為就在那個音落下的瞬間,謝無涯的右手,慢慢抬了起來。
五指張開,像要夠什麼東西。
她的劍還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