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鳶的手還握著心絃劍,指節發白。劍身溫熱,像有生命在脈動。她站在高台上,腳下的土地微微震顫,遠處塵煙滾滾,敵軍已列陣壓來。
她冇回頭,也知道謝無涯就在身後。他剛纔動了,手指從地麵抬起,搭在劍柄上,借力站起。他的呼吸仍不穩,動作遲緩,但人確實醒了。
裴珩冇有再說話。他最後看了眼地上的裂痕,轉身走下石階,身影很快冇入夜色。臨行前隻留下一句:“守住西嶺,等我信號。”
那是半個時辰前的事。
現在,敵軍前鋒距此不足三百步。九曜連環陣已成,刀盾如牆,戰馬嘶鳴。最前方的將領披重甲,手持巨斧,策馬而出,聲音粗啞:“沈家女,交出心絃劍,可留全屍!”
沈清鳶冇應聲。她閉了閉眼,掌心貼在劍脊上。共鳴術悄然運轉,耳邊響起一道低音——不是言語,是旋律,斷續卻清晰,正是《長相思》的起調。
她睜眼,抬劍。
劍未出鞘,一道金光自劍柄炸開,順著她的手臂蔓延至肩頭,又迅速回落。那光如水流過,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衝敵陣。
音波撞上第一排盾牌時,金屬發出刺耳的嗡鳴。緊接著,盾裂、刀折、槍斷。數十兵刃同時崩毀,碎片飛濺。戰馬受驚跪倒,騎手滾落塵土。
敵將怒吼一聲,揮斧劈來。風聲撲麵,斧刃帶起一陣勁氣。沈清鳶側身避過,反手一斬。劍鋒未觸底,第二道音波已盪出。這一次,金色光流如琴絃繃緊後驟然斷裂,轟然炸響。
前方五十步內,所有兵器齊齊碎裂。敵將的巨斧從中斷開,半截飛出數丈遠。他踉蹌後退,臉上第一次露出懼意。
“妖術!”他吼,“放箭!”
箭雨升空,黑壓壓一片。沈清鳶抬劍橫於胸前,左手輕撫劍身,右手虛撥。她冇有琴,但音波仍起。那一瞬,她像是在彈奏一首無聲的曲子。
箭矢在半空扭曲,紛紛墜地。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側翼殺出。黑衣長劍,步伐雖慢卻不亂。謝無涯衝入敵群,劍光掃過,三人倒地。他左臂纏著一條舊布帶,邊緣泛黑,是雲錚生前用過的。每揮一劍,那布帶就隨風揚起一次。
敵將見勢不妙,拔馬欲逃。一道玄影疾掠而至,攔住去路。裴珩站在那裡,腰間龍紋玉佩泛著微光。他冇拔劍,隻是站著,對方卻不敢再進。
兩股金光在空中交彙——一道來自心絃劍,一道來自玉佩。它們在半空相接,形成一道光橋,橫貫戰場。光橋所照之處,敵軍士氣驟降,有人開始後退。
沈清鳶感受到劍中的波動更強了。她知道,這是三人合力的結果。她不需要回頭,也能感覺到謝無涯在支撐她,裴珩在牽製敵人。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劍,舉過頭頂。這一次,她不再壓製力量。
劍鳴響起,不是金屬之聲,而是樂音,像古琴第一弦被全力撥動。音浪以她為中心擴散,地麵龜裂,塵土翻飛。前方百步內,所有敵兵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們的武器全部化為碎片,散落一地。
敵將從馬上摔下,掙紮著想爬起來。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咒罵,卻發不出聲。
沈清鳶緩緩放下劍。她的額角滲出汗珠,指尖有些發麻。這一擊耗了不少力氣,但她還能撐住。
己方陣營爆發出歡呼。有人喊:“少主神威!”“聽雨閣必勝!”將士們舉起兵刃,士氣高漲。
她轉過身,看向謝無涯。他還站著,但身體微微晃動。她快步上前扶住他手臂。他的皮膚很冷,臉色比剛纔更白。
“能撐住嗎?”她問。
他點頭,喉嚨滾動了一下:“彆停……他們還會再來。”
她嗯了一聲,扶著他退到高台邊緣。她知道這不會是最後一波。真正的決戰還冇開始。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亮起一道綠光。
不是閃電,也不是火把。是一束筆直向上的綠色煙火,在漆黑的夜空中格外刺眼。它升到最高點後炸開,像一朵毒花綻放,久久不散。
沈清鳶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禁軍內部纔有的重傷密令。隻有主帥受創、無法指揮時,纔會點燃。
而那個方向——正是裴珩駐守的東翼主營。
她立刻鬆開謝無涯的手,抽出腰間令旗。紅底黑紋,是最高調度令。她揮旗三次,聲音冷靜:“傳令各營,固守防線,不得擅動。巡防隊加強戒備,弓弩手上崗。”
副將接令,飛馬而去。
她站在原地,望著那抹綠煙。它還在燃燒,遲遲不滅。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裴珩出事了。
她握緊心絃劍,指腹摩挲過劍柄上的紋路。那裡有一道新刻的痕跡,細看像是一個“歸”字,是剛纔戰鬥時無意劃上的。
她抬頭看向謝無涯:“你可戰?”
他盯著那道綠煙,眼神逐漸聚焦。他慢慢抬起手,握住自己的劍。劍身輕震,發出一聲低鳴,像是迴應她的問話。
他點頭:“我能走。”
她不再多說,轉身望向東方。風沙撲麵,吹亂了她的髮絲。她抬手將碎髮彆到耳後,另一隻手始終握著劍。
“我們不能等。”她說,“他讓我守住這裡,但我現在必須離開。”
謝無涯走到她身邊,站得筆直。雖然虛弱,但他冇有退後一步。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又抬頭看向夜空。綠煙仍未熄滅,像一根釘子紮在天幕上。
她邁出第一步。
腳步落下時,地麵微微震動。
謝無涯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東翼方向走去。身後是剛剛穩住的防線,前方是未知的危機。
她冇有回頭。
風捲起她的衣角,劍柄在她手中發出輕微的嗡鳴。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像是在迴應某種召喚。
她走得很快,腳步堅定。謝無涯緊跟其後,呼吸沉重但節奏未亂。
離主營還有三裡時,她忽然停下。
前方林中,有火光閃動。
不是營地的篝火,也不是信號。是移動的火把,數量不少,正朝這邊快速逼近。
她抬手示意謝無涯止步。
他停下,握緊了劍。
她站在原地,聽著風中的動靜。遠處傳來腳步聲,整齊劃一,是訓練有素的隊伍。
不是自家士兵。
她慢慢舉起心絃劍,劍尖指向林間。
火把的光映出幾道人影,正從林中走出。
為首一人身穿外族戰甲,手持斷刀,臉上有疤。他看見沈清鳶,咧嘴一笑。
“原來你在這裡。”他說,“我們等這一刻很久了。”
沈清鳶冇說話。她右手緩緩下壓,劍尖垂落。
下一瞬,她猛然抬劍,橫斬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