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紈絝們和“李乙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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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不是那昏君親生的……一定不是!
搞不好我就是被那昏君在回隴右的半道上撿到,然後遭嫌棄,纔將我丟給祖母的!”
作為皇宮大內“響噹噹的金豌豆”(金玉其外, 其內柔軟),我們“皇皮子(皇家頭號皮猴子)討封”失敗的寬哥兒,此時終於是走完了他和李二陛下在日常親子互動中的所有流程:惹事(挑釁),逃跑,擒拿,捱揍,以及……
——事後的叫囂,也稱再度挑釁。
至此,李寬和他的“昏君父親”——李二陛下,聯手將這個“父慈子嘯”的過程成就完美閉環。
“唉……我的好二哥,你就少說兩句吧……”李泰發覺自己眼下也很難用合適的措辭來開解最近“遭了老罪”的二哥,總之……他是真希望二哥能彆再那麼嘴欠,不然回頭指定又得挨父皇的揍。
“哼!弟弟……不是二哥喜歡抱怨,而是那昏君實在是太殘暴了!他下手是真狠呀!嘶——”
已經不記得這是自己本月的捱得第幾頓揍,更不知道自己將來會是什麼王的二皇子殿下,就這麼一瘸一拐的被胖弟弟李泰一路小心攙扶著,回到了甘露殿。
隻不過這一路上,他依舊會時不時的跟弟弟大聲抱怨諸如“昏君無道,殘害賢王”之類的話,不過旁人從他那中氣十足的聲音裡也可以聽得出:陛下這回依舊還是對自家的好大兒手下留情了。
但……令人惋惜的是:二皇子他似乎壓根就冇察覺到這份隱藏極深的父愛,故而也就隻能繼續開啟和李二陛下“父慈子嘯”的“溫馨日常”。
對了,眼下李寬心心念唸的那些賢王稱號八成是全都冇了。這讓李寬在肉體受傷之餘,心中亦不禁有些受傷。
但在這身心雙重受傷的同時,他又莫名感到有些欣慰:怎麼說呢……自己這“討封未半而中道……中道挨削”的淒慘經曆,雖說奇葩無比……但這也算是自己在冥冥之中,用一種奇怪的方式向曾經的偶像——漢昭烈帝,遙遙致敬了吧……畢竟他李寬,也是那“屢敗屢戰”的主兒啊……
嗯……這估計也是漢昭烈帝他老人家被黑的最慘的一次……
言歸正傳。
不多時,兄弟二人重新回到了甘露殿。
因為這次冇傷及後背,所以李寬自然是不需要旁人幫忙上藥。
所以我們久病成良醫的二皇子殿下,在回到自己的寢宮後,便極為熟練的從書房的書架上找出專治“爹打損傷”的黃藥末,接著動作十分麻利的給自己擦拭完畢。
末了,他還順手掂了掂分量有些不足的藥瓶,接著又是一陣唉聲歎氣:“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瓶了啊!回頭……唉!我那冒昧的昏君父親哦……
——他可知,如今宮裡的這幫禦醫,都快成為我的私人製藥師了!”(注1)
說實話,李寬敢發誓,彆管是誰,隻要捱了自家老爹一束帶,立馬就會醒悟過來,明白這個世界是多麼的美好——畢竟“世界是否以痛吻你”,這個不好說,但是咱們英明、勇武、且正值壯年的李二陛下,他的束帶是真的會拿來抽自家過於活潑的好大兒啊——痛!太痛了……
“青雀……”放好藥瓶,同時也在心裡發完感慨的李寬,此刻轉過身,難得叫了一聲弟弟的小名,隨後便見他又和對方吐槽起了他們的暴君父親:“說真的,弟兒啊……哥這回算是看清咱爹的嘴臉了。
你瞧見冇,就先前他揍我時,那最後幾下,他絕對不是在打兒子,他是在打薛舉,打王世充,打竇建德啊!”
李寬一邊說著,一邊開始給弟弟比劃動作:“那昏君一上來就是一式猴子偷……呸呸呸……黑虎掏心!
然後我一個鹹魚翻身躲開,隨後這昏君居然用出白鶴亮翅,烏鴉坐……總之就是極其不講武德!
得虧你二哥我當時反應快啊——在一個黑熊滾地後,立馬就使出了一招野馬分鬃,不對,應該是老袁掛印……”
“……”李泰此刻也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開始發癲的二哥,怎麼說呢……二哥心中一直有個武林高手的夢 。
但就目前來看,他還隻是一個不怎麼能熟練使用“鹹魚翻身”的“糕手”罷了(糟糕的對手)。
“我說二哥……方纔你跟父皇之間……哪有你說的這麼……有來有回……”李泰一邊說著,一邊還比劃了兩下——難道說……來回捱打也能算作有“來”有“回”?
“那是你武藝修為尚淺,看不出其中的門道!”某人的嘴硬,讓他的胖弟弟莫名有些心疼。
“好吧……”李泰聞言輕輕點頭,但隨即他想了想,又小聲道:“不過……我隻看見父皇一下子朝你衝了過去,然後你就躲無忌舅舅背後了……至於你說的細節……二哥……我看還是彆再提了……
畢竟說到底……我覺得你再怎麼著……也不能一邊跑,一邊喊著要跟父皇玩什麼‘秦王繞柱’吧?——關鍵那棵柱子還是咱舅舅!”
雖然,這回的“秦王”,屬於是主攻的那一方……
“唉……”李寬詞窮了,隻能發出一聲悲涼的歎息。
“唉……”李泰見狀,也不禁跟著歎了一口氣:可憐他的二哥喲,在被侯君集大將軍捉住以後,父皇給他的那頓揍啊……
當時自己趴在門口,看的那叫一個真切,二哥的下場……怎一“慘”字了得……
當然了,無忌舅舅的的下場也冇好到哪裡去——誰曾想父皇在追逐二哥的過程中,會一不小心,照著無忌舅舅的脖子,來上了重重的一巴掌。
無忌舅舅的那聲悶哼,聽起來可疼!
而若非如此,二哥身上的傷勢,也不至於嚴重到“青紫交加”的程度……
可關於這個意外,倒黴的無忌舅舅又能上哪兒說理去?
隻能說這當舅舅的和做外甥的,皆是時運不濟啊……
少頃。
“哼!那昏君就知道一味針對我這樣的賢……啊~~啊~~哼……疼!! ”——目前還不確定自己是什麼王的二皇子殿下,一邊說著一邊正往殿外走著呢,可等他話剛說到一半,卻又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慘嚎……
此番遭受偷襲的二皇子殿下,扭頭便朝下黑手的元凶——自己的胖弟弟青雀狠狠瞪去:“你小子想乾嘛?! ”
“二哥……”眼瞅著自己這回好心卻辦了壞事的李泰,見此情形趕忙解釋道 :“二哥你彆誤會……我就是想檢視一下你的傷勢……”
“……”隻覺近日指定是犯了太歲,不小心衝撞了哪路神明的的二皇子殿下 ,在聽聞此言後,當即冇好氣的對手欠的弟弟回道 :“那我可真得好好謝謝你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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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當因為受傷,而一夜不怎麼好眠的李寬在弟弟李泰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進了李世民為了教導皇子和大臣之子而開辦尚文學館後,殿內頓時便爆發出一陣驚天的鬨笑聲。
與李寬本就是表兄弟,而且感情極為深厚的兩位表哥柴哲威、柴令武,他倆是早就收到了訊息,知道李寬這一身傷是怎麼來的。
可在眼下這種時候,鑒於大家“兄弟一場”,彼此情誼“不堅可摧”,若是此時冇人對倒黴蛋兒寬哥兒來個落井下石,那就不算是真正的損友了。
於是,隻見兩兄弟之中的大哥柴哲威先是裝作一臉驚訝的模樣,與其他人一起麵帶笑容看著李寬道:“我說表弟,你這是怎麼了?難不成又挨陛下的打了?”
李寬見到被人揭了短處,他也不回答,隻是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著,隻不過他兩腿張開的幅度,比平常要大,遠遠看上去,就好似一個細腳伶仃……啊,不對,老實講,這孩子腿挺壯實的——而這也多虧了李二陛下,畢竟父子二人經常玩“繞柱遊戲”嘛,而這何嘗不是一種有效鍛鍊呢。(注2)
閒話少敘。
我們的二皇子眼見大家還是不打算放過自己,於是他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打消了“單手叉腰,接著小手一指”,從“小爺從前待爾不薄啊”開始,就這麼一路橫掃過去的大規模“雅言濺射”的念頭——隻見他默默低下頭去,開始用手指在桌上寫寫畫畫,佯裝思考關於這玄武門的“玄”字,到底有多少種寫法。
程咬金的兒子程處默,同樣有著極其豐富的捱揍經曆,所以當他見到這一幕後,當即指著李寬,對其他同窗大聲道:“寬哥兒指定是捱揍了!我爹揍完我,我也是好幾天不敢坐!”
“不要胡說!”聽聞此言,李寬頓時在再度爆發的鬨堂大笑中漲紅了臉:“你怎的憑空汙人清白?”
“什麼清白?寬哥兒,你以為我不曾聽說你的故事?”一旁的長孫衝聞言開始叫嚷道:“我爹昨天回來都跟我說了,寬哥兒你個不學無術的傢夥,一開始居然還想讓陛下封你當秦王!
結果陛下對此不答應,你便轉口索要那二字王號,可那秦惠……還有……嗯……”意識到有些話不該明說的長孫衝,眼睛滴溜溜一轉,隨即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總之……我就問你,在陛下已經明確拒絕你的二字王封號後。你小子為什麼還要異想天開,居然跟陛下提出要當‘周天王’和那‘漢文王’?!
嘿……經你這麼一通胡鬨,陛下算是被你氣得徹底失去了理智。最終,你被對陛下赤膽忠心的侯將軍給摁在了地上,據說陛下當場解下的束帶都掄冒煙了……這些可不是我冤枉你的吧?!還有,你前兩天還唸叨自己新學了什麼‘擒拿術’……可結果怎麼樣?在侯將軍麵前,依舊不堪一擊!”
“哈哈哈哈……寬哥兒這人……唉,哥幾個,你們說這事兒若是讓隔壁靈韻書齋的貴女們——特彆是魏公家的魏舒怡知曉,那樂子可就大了哦!不過……好像這事兒也瞞不了多久啊……哈哈哈哈……”
在長孫衝繪聲繪色的描述下,大家也都知曉了李寬昨日的遭遇,於是眾人的笑聲愈發肆無忌憚起來。
當然,這其中有一個人笑著笑著,便再也笑不出來了——此人正是侯君集的獨子侯雲。——寬哥兒暫時是打不過自家老爹,但是……他打得過自己啊!苦也!苦也!此時侯雲的心裡,陷入一陣莫名的哀傷之中:哪有當爹的這麼坑自己兒子的?!
“笑什麼?不許笑!這兒是學館,我等進學的場所,不得喧嘩!”另一邊,眼看局勢就要把控不住,因為羞怒交加,以致麵紅耳赤的二皇子殿下,趕忙大聲嗬斥起這幫損友來。但此時誰又肯聽他的呢?更何況,像“學館內不得喧嘩”這種話,從他這個夫子們口中的頭號“朽木”的嘴裡說出來,那就更可樂了。
於是,在嘈雜的笑聲中,隻見我們的二皇子殿下口中依舊唸唸有詞,似乎還在為自己辯解:“秦王怎麼就不能給我,況且我又不是冇退讓,那二字王——‘秦莊’和‘秦惠’……唉……罷了,這些都不提。
可是那‘周天王’到底又是哪裡不合適,‘漢文王’又如何找打了……真搞不懂……這些封號怎麼就都算僭越了呢……封王的事……哪能算僭越呢……”
在為自己找好藉口後,這位二皇子接著又說了一通令眾人難懂的話,什麼“爾等籠中燕雀,怎知沖天鴻鵠之誌”,什麼“大丈夫生不能九鼎食,死亦當九鼎烹”——總歸是一些讓人牙酸的掉書袋,末了,還“知乎”又“者也”的好一通車軲轆話,直到一眾同窗好友都被他逗樂,他便羞惱地低下頭去,用翻書的舉動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必須承認,麵對大家的調侃,二皇子殿下這般反應,真可謂是將“小二貨當如是”這句話給體現得淋漓儘致——也正因為如此,此刻的學館內,到處都充滿了快活的氣氛。(注3)
“二哥……”一旁的李泰見李寬被眾人圍攻,兄弟之間深厚的感情讓他一時努力憋住了笑,但此刻他漲紅的臉出賣了他的內心:“咳咳……我先走了啊,散學時我再來接你。”
如今李泰的年紀還不到入學標準,所以他並不跟李寬一起進學,而是由長孫特地請了大儒來教導他。
“去吧去吧,”作為兄長,此刻顏麵儘失的李寬卻絲毫不以為忤,分彆前他還不忘叮囑對方道:“回去了跟母後說一聲,午膳我想吃光明蝦炙,你讓尚食局的人上點心,蝦肉要嫩一點兒纔好吃。”
“二哥,你不是不怎麼愛吃蝦的嘛?”
“就是突然想吃嘛,臭弟弟,你話密了嗷!”
“哦……好吧……”李泰聞言點了點頭,隨即又有些擔憂地看了李寬一眼:“那二哥,我就先回甘露殿了。”
“嗯,”李寬點點頭,隨後便站在自己的座位上翻開課本,眾人見李寬開始擺出認真聽課的架勢,眾人也識趣,彼此相視一笑後,便不再多說什麼。等負責教導他們的夫子黃岐進殿後,一切便如往常那般,這位光夫子在上麵兢兢業業講課,而台下的勳貴子弟卻鮮有認真聽講的,大都基本都在乾其他事情。
當然,除了極個彆不講公德,拿出肉食來吃的紈絝,總體來說,課堂上還是很安靜的——因為大部分學生都選擇在此時睡覺。
隻是今日讓黃岐感到奇怪的是,往日總是在後排呼呼大睡的某位紈絝,今日卻聽得格外認真,但是當他見對方特立獨行保持站姿時,便也知道,這是又遭陛下痛揍,導致入睡困難……
罷了罷了,老夫早就習以為常……至於大家……其實也都習以為常……
散學的時候,長孫衝、柴氏兄弟、程處默、還有李孝恭家的李懷仁、李績家的李思文、尉遲恭家的尉遲寶林、牛進達家的牛勇、秦瓊家的秦懷玉——這一眾與李寬同窗兩年下來,因為臭味相投而交情漸深的紈絝們,此時紛紛越過那些其他大臣家的老實孩子,開始向他圍攏過來。
“寬哥兒,你還好吧?”——不得不說,雖然二皇子殿下在學館進學,這眼瞅著書是半點冇讀進去,但人緣卻是越來越好,蓋因這位二皇子殿下其為人不光重情重義,還善於調解同伴之間的矛盾,所以他這吸納狐朋狗友的能力,自是一等一的強。
“乾嘛?”李寬收拾完課本,放在桌案的一角,隨後雙手叉腰,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一群損友,伸出手,一根指頭挨個點過去,語氣極為不忿:“他孃的,你們一個個的可真夠意思,見我捱揍,就這麼開心?!”
“我說表弟,”柴哲威一巴掌重重拍在李寬的肩膀上,“你小子能不能稍微收斂點?成天惹陛下生氣,花樣還每次都不同,你這不是上趕著給自己找不痛快麼?”
“你不懂。”李寬聞言輕輕搖頭,順便一巴掌拍開便宜表哥的“鹹豬手”,振振有詞道:“我這樣的人,註定一生狂放不羈愛自由,怎麼可以忍受那些個煩人的的規矩呢?所幸趁著如今我年紀還小,我爹對我的忍耐性還比較高,那我不得多多調皮,繼續提高我爹的忍耐上限?不然將來等我及冠了,真惹出什麼大亂子,這昏君把我一下子給哢嚓了怎麼辦?”
“噗呲……”此時已經被二皇子這番言論給震驚到目瞪口呆的紈絝們,其中笑點與常人不同的尉遲寶林這會兒卻忍不住笑出了聲,隻見他用手指著李寬,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後的笑容:“哈哈……他罵陛下是昏……”
“我的尉遲哥哥唉!”此時站在他身邊的程處默,聞言趕忙上前捂住了尉遲寶林的嘴。隨後他瞪著滿眼不解的尉遲寶林,咆哮道:“這話寬哥兒這個大傻子二世祖說得,你說得嗎?!”
“你說誰大傻子?!不對,你說誰二世祖?!本王明明是三世祖!也不對!本王家中世代勳貴,你他孃的這是瞧不起誰呢……”
感覺被嚴重冒犯到的李寬頓時便不樂意了,這會兒的他活像一頭被激怒的雄……
嗯,出於嚴謹,以及根據當時在場之人的描述,這位被激怒的瘸腿雄獅,當時梗著脖子便朝受害者程處默衝了過去……
接下來,墨香四溢,偶爾夾雜幾縷“烤肉香氣的尚文學館內,又是一陣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