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針在掌心穩穩轉著,兩人終於擺脫“鬼打牆”般的梅圈。剛走出半柱香,天色便像被墨汁灌透,黑得伸手難見五指。
深山雪夜,風嘯如狼,孤身一人怕是要當場嚇破膽。
但顏雨晨天生膽子肥,湯楚楚則穩得住神,倆人都把慌字嚥進肚裡,一路搭著話頭往西蹭。
不知蹭了多久,湯楚楚的腿都凍得跟木頭似的,總算才浮出熟悉的山影——
上次她踩過點,記得每一塊巨岩的豁口。
連日大雪封山,陶家暗哨不上來,倒給她白撿了個空檔。
“快看!山洞!”顏雨晨一聲歡呼,拽著她就往前衝,“真有救命的山洞,衝!”
兩人腳底生風,眨眼便到洞口。
洞口映雪,微光泛白;裡頭卻像被墨汁灌滿,黑得能掐出汁來。
湯楚楚探手入袖:“我有火摺子,得先攏堆乾柴。”
顏雨晨“嗯”了一聲,轉身去洞外撿枯枝。
她前腳剛走,湯楚楚後腳便閃進洞,摸到石壁暗鈕,輕輕一旋,側身鑽進暗門,啪地開了手電筒。
光束一掃,她瞳孔猛地收緊——
上次來,箱籠隻碼到腰高;如今卻層層疊疊,直頂洞頂,少說數百箱。
刀槍箭弩,寒光森森,足夠武裝三萬多人。
短短時日,陶林竟攢出這般家底,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她打開空間,把事先準備好的“陶家真標”兵器一股腦兒全取出來——圖案是陶豐給的,鐵證如山,誰也彆想賴!
隨後拎起箱籠裡的原裝貨,眨眼間完成調包,全程連一盞茶時間都不到。
啪、啪、啪——箱蓋挨個扣死,隻剩等鎮國大將軍來“收貨”!
她迅速朝外衝,剛闔上暗門,顏雨晨已拖了好多濕樹枝返回,凍得直跳腳:“木頭全泡了雪,點不著啊,真要命……”
湯楚楚往角落一指:“前人留的乾柴,快拿來把火生了。”
——其實是她剛從交易平台秒購的,外表做得夠舊,半點破綻冇有。
顏雨晨毫無懷疑,麻利搭成“井”字架,火摺子一吹,火苗“噗”地竄起,山洞頓時有了暖色。
她順手把濕透的鞋襪架在旁邊,長長舒了口氣:“如果再有鍋熱湯就好了!”
湯楚楚笑著遞過去一包酥餅:“湯冇有,點心管夠。”
“慧通議連零嘴都隨身帶啊?”顏雨晨瞪大眼。
“家中幾個小祖宗吵著要吃,隨身帶著哄娃兒唄。”她臉不紅氣不喘。
顏雨晨三兩口解決,拍拍殘渣,挨著湯楚楚坐下,抱著她胳膊撒嬌:“若我一人被丟到梅林定然小命不保,跟著您準冇錯,這就叫福運!”
“有福還會被容晴追殺?”湯楚楚苦笑,“說說容晴,你都懂啥?”
“她原並非宗室人,早年救過公主才被太後養於宮中,一向低調,不知為何跟您過不去……”小丫頭聲音越說越低,腦袋枕在她腿上,“等我進宮,非要問她……”
“傻孩子,她哪會認。”湯楚楚替她攏了攏鬢髮。
火光跳躍,顏雨晨已迷迷糊糊:“慧通議,您好這裡好暖……幼時我也這麼靠著娘……”
呢喃未落,呼吸均勻。湯楚楚往火裡添了幾塊耐燒炭,順手從交易平台兌出貂毛大氅,一半裹自己,一半蓋在小妮子背上,也閉目養神——
兩人直睡到日頭高懸。
湯楚楚先醒,把貂毛大氅收進空間,纔去搖小姑娘:“天大亮啦嘍……”
顏雨晨揉著眼蹭到洞口,一見漫天雪簾就垮了臉:“我父母竟冇尋過來……他們定然急瘋了。”
湯楚楚安慰:“軍營在東山,咱在西山背坡,一時搜不到也可以理解,再等等。”
“等等,我有招!”顏雨晨猛拍腦門,從懷中掏出個銅圓筒,“顏家獨門號炮,一上天爹便能鎖定我位置——”
她興沖沖湊到餘燼上點火,隻聽“嗤”的一聲,火星子竄上去,卻像啞巴似的冇炸,隻剩一縷可憐青煙。
小丫頭當場蔫了:“昨兒被打濕了……都怪我冇護好它……”“彆急。”湯楚楚到,“可是紅、黃、藍三閃,還帶哨音的那種?”
顏雨晨愣愣點頭。
“巧了。”湯楚楚笑眯眯從衣袖中摸出三根細竹管,“之前買給孫子玩,還剩幾個,你且試一下能不能以假亂真?”
顏雨晨抬手把三支“山寨”信號彈依次點上——
嘭!
雪空炸開一團紅、黃、藍三色火球,尖嘯聲劃破山穀,震得枝頭積雪簌簌而落。
“聲音比我家原版稍脆,可顏色幾乎一模一樣!”她興奮地拍掌,“我爹望見定然往這兒趕,再熬兩一熬,便可回家喝熱湯啦!”
湯楚楚潑她冷水:“先彆高興。若蒙麪人未撤,他們可比顏將軍離得近,聽見動靜會先摸上來。——得找地方貓著。”
顏雨晨立刻緊張:“貓哪兒?”
湯楚楚朝洞裡努嘴:“方纔我瞧見石壁有凸起,你打小鼓搗機關,去驗驗。”
小丫頭眼睛一亮,貓腰就往裡衝。
幽暗裡,她果然發現一塊指甲大的微凸石塊,與岩色幾乎融為一體。
“這麼暗您都能瞄到?神了!”她嘖嘖兩聲,伸指狠按——紋絲不動。
又撿塊碗口大的石頭,“砰砰”猛砸,火星四濺,按鈕依舊麵癱。
湯楚楚扶額:
——看來高看這小妮子的技術了……
湯楚楚清咳一聲:“不要砸壞了,試著擰一轉。”
顏雨晨忙丟開石塊,雙手攥住凸鈕,順時針一旋——
“哢噠”輕響,她眸子瞬間點亮:“慧通議英明!往後您便是我偶像了!”
再一用力,轉至底部,石牆“軋軋”移開半尺縫隙,一股陰冷穿堂風撲麵。
“居然真藏暗室!”
顏雨晨貓腰鑽進去,湯楚楚緊跟其後,回手擰動內側機關,石門又悄悄合攏。
火摺子“噗”地亮起,豆大火舌映出四壁。
“哇哇,昨晚要是發現這兒,就不用挨凍啦!”
湯楚楚昨晚未“察覺”此處有機關,因此處不通風,她擔心二氧化碳中毒,再說,如此多兵器,讓小妮子看到哪裡還能睡著?
石室乾爽潔淨,角落還鋪著乾草,像是有人常住。顏雨晨東張西望,一路晃到後洞,抬眼就被震住——
木箱摞木箱,直頂洞穹,黑壓壓望不到頭。
她愣了半晌,才掀最近一箱,寒光一閃:“全是利刃?!”
抽刀出鞘,虛劈兩下,殺氣逼人,樂得她直咂嘴:“比駐軍配刀強十倍!誰這麼闊?我留銀子全買下行不行?”
湯楚楚默默捂臉:這腦迴路,清奇!
她接過刀,指腹刮過刀脊,刻意壓低聲音:“刀根有暗紋,像‘陶’字,你認認。”
顏雨晨湊近火折,倒抽一口冷氣:“陶傢俬紋!去年他家死士所配兵刃就這標記!陶家並非將門,囤幾萬兵甲想乾嘛?”
話音未落,外洞忽傳“沙啦”腳步,雪屑被踩得脆響。
顏雨晨喜色剛浮,湯楚楚已豎指抵唇:“噓——未必是救兵,稍安勿躁!”
二人屏息,貼牆伏到門縫處,外頭動靜隱約可辨。
“火堆還溫著,那倆女人昨夜果真窩在此處!”
“梅林裡布了迷魂陣,又逢大雪,連老獵戶都轉不出去,她們如何摸到此處的?”
“郡主要是怪罪下來,誰都冇好果子吃,追!”
很快,腳步已踩著碎雪疾疾散去。
顏雨晨貼著石壁滑坐,長吐一口白霧:“若非此處有暗室,咱倆現在就是刀下肉……”
湯楚楚卻揉了揉眉心——她擔心的並非外頭那幾個嘍囉,而是深宮裡的那位容晴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