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賈為逐利可不擇手段,這般行徑之人不配稱作陽州人,真是陽州城抹黑!"
百姓們對苛老破口大罵,言辭激烈。
"苛老身旁那位女子,瞧著像是慧中憲!"
她早不是啥慧中憲了,如今該稱慧通議。就在幾日前剛晉至三品,還在東溝鎮大擺筵席啊!
那缸帶毒的小龍蝦準是她慧通議養的。為掙銀子、為立大功勞,拿咱們平民的命當兒戲,憑啥做三品慧通議!
中毒之人奄奄一息,她倒好,還在宴請各路賓客。這做官的,真是把人命當草芥!
"慧通議滾出陽州!這地界容不下你們這些害人精!"
……
人群中不懂誰起了頭,霎時間腐爛的菜幫子、發餿的雞蛋便劈頭蓋臉朝湯楚楚與苛老砸去。湯一湯二瞬間擋在主子身前,菜葉蛋液糊了兩人滿頭。湯楚楚指尖掐進掌心,眸底寒光乍現。
堂堂有誥命在身之人,即便罪孽深重至此,尋常百姓縱有怨憤,又豈敢公然以穢物相待?
更何況她素未踏足陽州,城中百姓多半亦未遠行至東溝鎮——彼此本該形同陌路,又怎會有人識得她是誰?這般明目張膽的刁難,分明有人蓄意給她立威!
她目光掃過人群最前方,一名中年男子赫然入目——粗布短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分明是陽州的勞苦之人。這類人連填飽肚子都勉強,又怎會有餘錢踏入酒樓,更彆說購買限量供應的小龍蝦了。連小龍蝦的滋味都不曾嘗過,怒從何來?更何況此人不斷揮舞手臂,煽動周遭百姓愈發群情激奮。湯楚楚聲音陡然轉冷:"湯一,就拿下他一人。"
用他這隻"雞"來儆猴,也夠用了。
湯一拱手領命,身形如離弦之箭掠至人群最前頭,右手如鐵鉗般扣住那漢子衣襟,猛地一掀將其摜倒於地,左靴底重重碾上對方脊背。"當眾侮辱官員,你已觸犯律法!"
湯一聲若驚雷,"再有妄動者,同此下場!"靴跟驟然下壓,精準踩住那人手背,骨骼錯位的脆響中混著撕心裂肺的哀嚎。周邊眾人如潮水般駭然退後三步。
那漢子扯著嗓子喊:"殺人啦!慧通議草菅人命啊!做官的都該千刀萬剮......"
湯一正要再踩,湯楚楚緩步上前,裙裾掃過塵土。她目光如冰:"你怒氣沖天,可是家裡有人因小龍蝦而受害?"見漢子抬頭說自家母親因此受害,她冷聲追問:"幾時發生之事?"
"八日前!"男漢子脖頸青筋暴起,"我爹吃完你那小龍蝦,上吐下瀉至今昏睡在床!"他雙拳捶地,"你為了邀功賺銀子,害得我娘命懸一線......"
湯楚楚素手一翻,泛黃的冊子"啪"地攤開:"八日前,陽州小龍蝦中毒之人共二十五人,裡麵婦人僅三人,年紀最長者不過三十八歲。"她目光如刀剜向那漢子,"難道那三十八歲的婦人便是你娘,還是是你憑空捏造的?"
話音未落,男人喉結急促滾動,辯解的話語卡在齒間。電光火石間,他瞳孔驟縮的表情已昭示謊言被當場拆穿。圍觀人群中已有眼尖者低撥出漢子身份。
"這不就是整日泡在賭場裡的癩皮狗嗎?他娘早十多年之前就讓他活活氣冇了的!"
"狗膽包天!竟敢趁火打劫訛詐慧通議!"
"活該!這下子撞上硬茬子了吧!"
四周的議論聲落入耳中,湯楚楚眼底寒意更甚:"你假扮被害人當眾誣陷朝廷官員,按律當押送官府——"她一字一頓道,"先杖責三十,再從重論處,輕則吃上十數載牢飯,重則發配充軍永世不得返鄉……"
那漢子聞言麵如土色,膝蓋"咚"地砸向地麵,連連叩首:"慧通議開恩!小的錯了!求您高抬貴手......"他額角冷汗涔涔,"小的賭輸了,就想訛些銀錢花銷......慧通議毫髮無損,求您饒過這次......"邊說邊貓著腰往後蹭,妄圖混入人潮脫身。
湯楚楚垂眸看著漢子往後縮的舉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並冇出聲阻攔,反而朝湯一使了個眼色。
這等跳梁小醜背後必有主謀,放他離去,方可釣出幕後黑手——她須儘快查明,究竟是何方勢力在興風作浪。
原覺得不過是鄉野村夫的把戲,如今看來,怕是蟄伏已久的龐然大物......
待那漢子竄入人群消失無蹤,她方緩緩抬眸,目光如寒星般掃過四周圍觀者。
寒芒般的目光掃過人群,原本喧鬨的叫囂聲驟然收斂,眾人不自覺地又退後半步。
"我此次蒞臨陽州,正是要給諸位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她聲如清鐘響徹街市,"凡因小龍蝦出現不適者,縱是微末咳嗽,皆可至陽州商號登記。所有訴求,我必親自過問。"
陽州商會號坐落於繁華深處,鬨市後的僻靜巷弄裡。湯楚楚隨苛老抵達後,專人即刻安排了休憩的院落。
苛老勸她稍作歇息再議,她卻搖頭拒絕——千裡迢迢奔赴陽州,為的便是迅速解決問題。
見她心意已決,苛老隻得喚來負責此事的管事,當即將跟進情況細細稟報。
"回稟夫人,這數日來,中毒諸人病情既未惡化亦無起色,全仗城中大夫以湯藥吊著性命。"管家俯首稟報,"小人特地請來祖傳禦醫的杏林聖手把脈,那大夫斷定是砒霜之毒——好在劑量不深,尚不至危及性命。"他神色凝重,"隻是此毒陰毒非常,會緩緩侵蝕內裡各器官,經年累月後,中毒之人縱使保住性命,也會淪為一具廢人......"
湯楚楚聞言心沉,她熟知砒霜毒性——此物無自愈之能,若無良藥排毒,便會如蟻噬朽木般,將人體內臟一點點蝕空。
湯楚楚語氣沉穩:"把陽州受害者依狀況輕重分作三種,詳實數據報與我知。"
湯楚楚霍然起身:"即刻前往重症患者家裡。"
苛老急忙勸阻:"慧通議初到陽州,不若歇息一晚再議......"
楊狗兒亦附和:"孃親,您且歇著,孩兒代您走一遭。"
"一日耽擱,便多一份凶險。"湯楚楚將衣領整了整,目光如炬,"備馬,這就去。帶路。"
苛管事引路,特意派了一輛素色馬車。眾人悄然駛入陽州城靜謐的宅邸區,此處坐落著城中富紳的府邸——看似門戶樸素,卻從雕花門楣與青石門墩的細微處透著低調的奢華。
苛管事輕叩門環,等候應答。
門扉"吱呀"一聲裂開縫隙,門房一見苛管事便如炸了毛的公雞般躥到外邊,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麵門:"整日來做甚!是來盯著我家老爺嚥氣嗎?老爺若冇了,你苛家——"汙言穢語劈頭蓋臉砸來。
苛管事早已習慣這般辱罵,麵不改色地任由唾沫星子濺到衣襟上。
苛老終於忍無可忍,上前一步厲聲道:"煩請通報,我老頭子過來探望,病人此刻情況究竟如何?"
"哎喲喂,這是臨陣脫逃的苛老啊"門房嘴角噙著冷笑,"出事當日就腳底抹油溜了,如今倒有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