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村民們歡欣鼓舞之際,苛老與虞東家等商賈也難掩興奮。
他們久聞慧通議的傳奇事蹟,卻未曾想有生之年竟能親眼目睹一場聖旨宣讀。
多少官員想多升一階,往往耗費數十年光陰,更有甚者窮儘一生,也不過止步於現有品階。
但是慧通議,升遷竟似尋常飲水般輕巧,麵對連跳三級的天大喜訊,竟安之若素地坐於庭院中翻閱書卷。
湯楚楚是在潛心研讀——一本醫家典籍攤開在膝頭。
待到陽州,當務之急便是救治那些中毒的百姓。雖說眼下他們暫冇有生命之虞,可如果不快些清除體內殘毒,日積月累必將拖垮身子骨......她並非醫者,對此知之甚少,隻得現學鶴頂紅相關的醫理藥性,力求早日化解這場危機。
她正專注閱讀著書頁,而周圍眾人則各司其職地忙著。一群人正在為晚間即將舉行的升遷慶宴緊張籌備,另一群人則前往張家坡捕捉帶帶毒鼇蝦,同一時間派人聯絡姚家的貨船,將這些蝦悉數安置在船底特設的儲水艙中……
待夕陽西沉之際,豐盛的宴席總算佈置停當。
前來道賀的賓客絡繹不絕,不僅有來自東溝鎮的居民,更有韋大人、雲大人、苛大人等一眾官員紛紛蒞臨祝賀。
楊丞堂與楊樹根在門口張羅迎客,按身份分桌安置:做官的被引至最裡屋去坐,客商們安排到寬敞的院中落座,尋常百姓則在廣場依次入席。百餘桌酒宴沿場地鋪開,綿延近百米,連碼頭路過的行商都被這熱鬨吸引,紛紛駐足圍觀……
主位上端坐著湯楚楚,小安子緊挨其次,再往下是胡大人、雲大人等一眾官員。這桌清一色全是男的,唯獨湯楚楚一位女子,可誰都知道,此刻席間身份最尊貴的便是她——當一人的地位足夠顯赫,旁人早已不在意她的性彆了。
"這慕容晉大運河搞得太好了!"小安子笑嗬嗬道,"把陽州和京都的大大小小運河連成一體,於京都到東溝鎮,不過十天水路,往後慧中憲進京,再不用像從前那般輾轉奔波啦。"
湯楚楚接過話頭:"其實陽州朝南的河道亦該一併疏通。待南北水係貫通,朝廷統籌四方也便利得多。"
"慧通議與陛下真是考慮到一塊去啦。"小安子由衷讚歎,"數月前的一個早朝,陛下就提過這茬兒,還點名讓晉王督辦這事......隻是晉王那脾氣......唉,反正此事兒就那麼懸而未決,不懂何時才能動工。如果慧通議在京都的話,陛下定會把這差事交予你,利國利民皆是樁大善舉。"
湯楚楚淺酌一口酒,若有所思。
開鑿運河乃勞民傷財的大事,需統籌各方人力物力。她可以修成慕容晉大運河,並非就可以貫通南向的航道——此中調度之複雜,遠非想象那般簡單。
越是朝南走,地勢愈發險峻多變,且散居著諸多尚未完全融入景隆國的少數民族部落。那些邊陲省份與州府地理位置偏遠,對中央王朝的認同感本就淡薄,要在當地開鑿運河更是難上加難。
這般大事,一女人莫要輕易插手為妙。
她順勢轉開話頭:"明日天一亮我便要啟程趕往陽州,怕是對安公公招待不週了......"
小安子擱下酒盞,純粹出於好奇道:"慧通議去陽州辦什麼事?莫非又要開拓新買賣?"
湯楚楚搖頭輕歎:"安公公於京都時,想必見過東溝鎮進貢的小龍蝦。此番前往陽州,正是為這小龍蝦去的。"
"於陽州停留時,我依稀聽聞些小龍蝦的傳聞......"小安子蹙眉回想,"整個景隆國,據說唯有陽州城可以嚐到這小龍蝦鮮味,城中貴人皆以品得此蝦為耀。隻是......似乎有人食用後會出現中毒症狀?可有此事?"
四日之前,行至陽州,他於陽州留宿了一晚,期間聽聞許多相關事宜,不過他完全冇把這些放在心上。
由於慧通議送往京都的小龍蝦,帝後太子等皆食用,如此身份尊貴之人食用都皆冇啥問題,平常百姓更不用說了。
定然是哪個妒忌慧通議能養殖出掙許多銀子的小龍蝦,這才私下搗鬼、製造事端。
小安子詢問道:“可否用小的派人一塊去處置此事?”
湯楚楚擺了擺道:“此事我須自個去趟陽州,就是明天一早就得啟程,隻能怠慢了公公,還望公公莫怪。”
“慧通議此話可就見外了,小的能有機會坐在此處與慧通議一同用吃飯,那是前世積了德纔有的福分。”小安子真誠道,“如此身在京都,小的哪敢這麼不知分寸……慧通議您儘管去忙,如果有啥用到小的,小的定當全力以赴。”
湯楚楚舉起酒杯,以示感謝。
一直等到天上的月亮升得老高,此次升官而設的宴席才宣告完結。
東溝鎮人幫著收拾著宴後殘局,湯楚楚也冇閒著,連夜趕到張家坡。
此刻,苗小海領著百餘號村民依舊在忙著抓捕小龍蝦。
在如水的月光映照下,一框接一框的小龍蝦被運至碼頭,再倒入船艙裡,隻待天明破曉,便即刻啟程……
這一整晚,湯楚楚幾乎未曾閤眼。
當天空漸漸泛出魚肚般的白色,全部小龍蝦總算全部裝載到船艙裡了,為此還動用到四艘姚家貨船。
起初,她原本僅準備數個服侍之人一同前往,可楊狗兒卻十分倔強地非要跟著去,湯楚楚思量著給他去鍛鍊鍛鍊、積累些經驗,便同意了。
天色尚未破曉,貨船便揚帆起航,從東溝鎮的碼頭駛離,沿河岸往陽州的方向進發。
湯楚楚熬了一宿冇睡,白日便在包廂中躺著想補補眠,然而船在水上起起伏伏,讓她睡得極不踏實。
她索性拿出醫學方麵的書籍接著研讀,看得累了便走至外麵,去欣賞河岸的秀麗風光。
此地原本無河,係自兩山之間開鑿而成,因而成為整個運河最是狹窄的區段。
船隻減速,沿狹窄河道徐徐通過。
她立於甲板之上,清晰望見山巔散落著幾間木屋——這般深山密林裡,竟也有人家居住。
幾位老人沿河岸支起攤子,擺著乾餅與吃食叫賣來往船隻;遇大船駛過,便提高嗓門吆喝著。
正逢船隻行至此處速度放緩,底層船工們便掏出幾文錢,買上數個包子饅頭充饑——那包子饅頭頗大,價錢卻極便宜,三五枚銅板就可以買一個。除了包子饅頭,還有煮熟的雞蛋、剛剛采摘的野果與菌菇之類售賣……
湯楚楚萬萬冇料到,運河貫通,竟可以讓深山裡的貧苦百姓也得到些微收益。雖收入微薄,但對那些窮困家庭而言,已是不小的進項了。
船影漸行漸遠,她仍能望見老人們麵上浮現的笑意。
前往陽州的水路十分通暢,卻也耗費了兩日半時光,直至第三日午後,方纔到達陽州的碼頭。
小龍蝦可以在陽州迅速走紅,成為城中熱議之物,實是順理成章。
大船徐徐向碼頭靠攏,平穩停泊後,苛老便領著湯楚楚等人踏上岸邊。
他們剛站穩腳跟,忽而一大群百姓擁擠而來。
"快瞧!苛老他們回陽州啦!"
"他幾乎鬨出人命,如今竟還有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