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之時,鎮裡鞭炮的聲音接連不斷,此起彼伏地炸響開來。
與此同時,絢爛的煙花衝向浩瀚夜空,在蒼穹之上儘情綻放,隨後又一朵接著一朵地悄然凋零,消逝於夜色之中。
因東溝鎮大家日子都過得殷實,過新年時購置煙花也毫不吝嗇。除夕夜晚,絢爛的煙花自子時一路綻放至黎明破曉。
湯楚楚心中百感交集,不知不覺間,自己竟已步入三十年歲花。年年歲歲,眼前景象看似相似,可歲歲年年,身邊人事早已不同,而她也在這一載載更迭中,悄然老去……
翌日正值大年初一,街坊四鄰紛紛走家串戶拜年賀歲,整個鎮子洋溢著喜慶的熱鬨氛圍。湯楚楚家更是門庭若市,前來道賀的賓客接踵而至,前一批剛離開又有新客登門,直至夜幕降臨仍人來人往。所幸如今有苗雨竹操持應酬,否則光是接待這些客人,湯楚楚怕要累得筋疲力儘。
很快,年節便正式收尾,東溝鎮也跟著熱鬨起來,處處透著蓬勃的生機。
鎮上的廠子重新燃起爐火,礦山的開采叮噹作響;街市的鋪麵紛紛卸下門板,迎來送往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學堂裡又響起了蒙童的誦讀聲;碼頭邊更是一片繁忙,大大小小的船隻往來穿梭,裝貨卸貨,好一派熱氣騰騰的興旺景象。
湯楚楚亦忙得腳不沾地——張家坡那幾口水塘早早便收拾妥當了,隻等開春放水,養殖鼇蝦。
去年雨季暴雨連綿,苗小海塘中鼇蝦被湍急的水流捲走了許多。更糟的是,周邊幾個村子的水田裡也竄進了不少龍蝦,村民們見有利可圖,紛紛挽起褲腿下田捉蝦,成筐成簍地挑到街市上叫賣。
幸好大夥兒下手利索,冇讓這些"不速之客"氾濫成災,不過這事到底給湯楚楚提了個醒——她特意吩咐人在塘底砌了層石塊,既防著小龍蝦打洞偷跑,更怕它們鑽了田埂的空子,到時候啃壞了莊稼根,耽誤了糧食收成可就得不償失了。
此外,馬鈴薯與番茄亦開啟了大規模育苗。目前,西瓜要三四月才能播種,香蕉種植仍處於試驗階段,還需再耐心等待一年。
再說說川安城的花卉情況,年前僅靖元縣之人從事花卉種植,當時一些川安人對此不屑一顧。
然而,後麵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種花竟然真的能帶來收益,且收購價格還頗為可觀。所以,今年有眾多川安人也紛紛提出想要種植花卉……
湯楚楚自是不可能冇有底線地縱容他們亂種的——她的廠房規模有限,花種多了既用不完,還可能影響其他農作物的種植。
她安排湯南南再到川安一趟,挑二三個各方麵皆適宜的村落進行種植即可……
時光匆匆,轉眼便到了陽春三月。
金岑兩家的親事,定於三月十一這一天。
回溯數年前,金家便是覃塘縣當之無愧的首富。這些年,金家與湯楚楚攜手合作,買賣如滾雪球般,規模不懂擴大幾倍了。
金老在周邊商戶圈中威望極高,早已是當仁不讓的領軍人物。更何況,金輝煌成秀才了。這般種種,金家的這場婚禮,自是辦得熱鬨非凡。
湯楚楚乘馬車來到金府,戚嬤嬤與夏暖相伴而行,隨她一同踏入府內。
剛一入內,現場眾人齊刷刷行禮:
"拜見慧中憲。"
見慣了此場麵的湯楚楚神色如常,從容地示意眾人不必多禮。
金老深知她向來不拘虛禮,笑眯眯地迎上前道:"慧中憲快請進,迎親的隊伍早到那巷口啦。"
因這次回迎親得到撫州,按規矩子時剛過隊伍便要啟程,待趕到撫州時天還未亮,接了新娘後,剛好晌午時分能抵達金府。如此安排,恰好能趕在吉時舉行拜堂儀式。
湯楚楚再次擔任主婚之人,講了一番吉利話,隨後引導新人行拜堂之禮,待禮成後送進洞房。
宴席開始後,湯楚楚被讓到了正中的主座,不斷有人敬她酒。她趕緊藉故去探望新娘,離開了席位。
其實,她是真想見見那岑家千金。
聽說她身子骨弱,常年咳血。過去兩人素不相識,她自然無需多管。如今岑家千金成了金輝煌的媳婦,日後免不了要有所往來。她想去探探那咳血的病症究竟如何,說不定還可以略儘綿力,幫上一二。
金家夫人攜著湯楚楚緩步邁向新房。
此時,已有許多女眷前來觀禮,新房內一時熱鬨非凡。
岑若雪已除去紅蓋頭,精緻的妝容映襯著金冠流蘇,更顯儀態端莊。
"慧中憲夫人來啦。"屋內的眾婦人齊刷刷福身行禮,"慧中憲與新娘說話,咱們暫且退下。"
眾人退出房外,終究按捺不住,開始竊竊私語。
"聽人說,當時慧中憲是陪著弟弟去撫州考試的,結果弟弟一舉考了案首,岑家當場把他截胡拉去做女婿。慧中憲當時氣得夠嗆!"
"岑家原本於撫州的商會裡也是數得上的大戶,就因為此事,跌入穀底。岑家千金後來都冇人上門提親,誰知道兩年之後竟嫁與了金家大公子。"
"岑家當年可是得罪過慧中憲呐,金老咋敢給孫兒提岑家千金的親?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諸位未免將慧中憲想得太狹隘了。她身居此位,格局氣量自是非同凡響。您瞧年前岑員外尚在東溝鎮新開設了錢莊,至今生意興隆——足見慧中憲對舊事早已釋懷。"
正說間,忽見湯楚楚緩步走向新娘,自袖中取出一隻檀木的盒子,含笑遞上:"此乃我為你們備的賀禮,不知可還合心意?"
岑若雪聞言,麵上立刻浮現出受寵若驚之神色,下意識便要起身行禮,卻被湯楚楚按住了肩膀。"你今日是新娘,自該是最尊貴的,乖乖坐著便是,無需多禮。"
"謝慧中憲厚賜。"岑若雪雙手顫抖著揭開盒蓋,隻見一對圓潤的玉石耳墜瑩潤生光,宛如晨露中的明珠。她抬起頭,眼中泛著欣喜的光芒:"我太喜歡了,這是我最喜歡的禮物。"
"那便好。"湯楚楚溫和地注視著她,"你那咳血的病症,可有好點了?"
岑若雪冇敢有所欺瞞,坦誠答道:"冬季時節症狀會加重些,現在正值開春,已稍有好轉,仍需不時服藥。所幸許久未曾咳血......多謝慧中憲掛懷。"
湯楚楚微微頷首。依常理推斷,咳血之症多為肺癆,然肺癆具有傳染之性,岑府上下無一人染疾,想必岑小姐所患並非此症。
況且她氣色尚可,並無骨瘦如柴之態,平日不咳時與普通人一般,應也非腫瘤這類。
許是支氣管的擴張引致血管時而滲血。
如果真為支氣管之症,服用些抗生素類藥劑,當可有所緩解。
縱使推測有誤,此藥副作用亦不甚嚴重,不過是易致抗藥性罷了……此間乃古代,尋常難有此類藥物,即便產生抗藥性,亦無大礙。
湯楚楚決意一試。
她於袖中摸索,取出一隻瑩白的瓷瓶,瓶中盛著數顆烏黑的藥丸。
"前些日子偶遇一位神醫,討得幾粒專治咳血的良藥。"她將藥瓶遞向前方,"你且試一試,每日辰、午、暮三時各服三粒......隻是需謹記,服藥期間還有停藥後倆月,切莫懷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