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柱的後邊忽地探出半張俏臉——水雲夢。她心有餘悸地壓低嗓音:"楚楚姐,那侍從臉色鐵青,晉王莫不是惱了?哎喲,我早說嘛,拒收賀禮便罷啦,怎連王爺的邀約也回絕......晉王彆院定是瓊樓玉宇,連我這般俗人都想開開眼界呢!"
湯楚楚睨她一眼,冇好氣道:"要不你代我去?倘若晉王青眼有加,說不準你這位餘夫人搖身一變,就成了尊貴的晉王妃哩。"
"不過是句玩笑話罷了。"水雲夢搖著帕子討饒,"若叫我家老餘知曉,定要尋我算賬——他麵上一本正經,骨子裡卻是個醋甕,連我都要嫌他膩味了。"
湯楚楚:……
嘴上嗔怪不休,眼角眉梢卻漾著藏不住的甜意,這便是情之一字的玄妙麼?
這一路暢通無阻,當夕陽的最後一抹霞光消散時,馬車已穩穩停在了東溝鎮的街道上。
馬車才駛入村口,村民們便蜂擁而至,爭相道賀。
原來朝廷派來的報喜官差一早就抵達了鎮上,因此鄉親們早已知曉東楊學堂創造了驚人佳績。
"寶兒榮登榜首,餘參位列榜眼......此次東楊學堂共有十九人金榜題名,這再次印證了咱東溝村確實是一塊風水寶地啊!"
“我瞭解過了,這屆崇文堂統共就十一人中秀才,比咱東楊學堂差遠嘍,哈哈……!往後啊,東楊學堂準是這方圓百裡頭一份的好學堂!”
“餘山長講了,會給中秀才的學子發放獎學金。”
“獎學金是個啥?”
"聽聞乃狗兒孃的主意——給考得好的學子發些銀錢,留著日後到省城考舉人時當盤纏用。"
"......"
新秀才們被鄉親們團團圍住,誇得滿麵紅光,活像戴著大紅花遊街的狀元郎、榜眼爺。這些人坐於車中,頭一回嚐到了風光無限的滋味,胸中那股暢快勁兒,彆提多痛快了。
此回院試,可讓東楊學堂徹底出了名。
前麵有湯程羽這塊活招牌在,大夥兒總免不了要嘀咕:要不是湯程羽天資聰穎,東楊學堂哪能這麼出挑?
但如今,單單一所學堂便有十九人金榜題名,這鐵一般的事實足夠說明,東楊學堂教書育人之法與治學理念,確實勝過其他書院一籌。
翌日天剛矇矇亮,東楊學堂便召開了建校以來的首次全體學員家長會。
在廣闊的空地中央,矗立著一麵功德牆,上麵鐫刻著全部為東楊學堂慷慨解囊的捐贈者姓名。
空地上井然有序地排列著眾多座椅,凡是子女就讀於東楊學堂的家長,都特地放下手頭事務趕來參加會議。
湯楚楚也置身於家長之列。
無論前世今生,這皆是她首次開的家長會,內心不禁湧起一絲新奇感。
約定的時間一到,餘山長便登上了高台。他眉目舒展,神采飛揚,人瞧著竟比平日裡年輕許多。
"諸位想必都知曉,這次院試時東楊學堂成績斐然——二十五位學子赴撫州應試,十九人金榜題名,一舉成為撫州新秀才最多的鎮。"餘山長撫須含笑,"猶記當初東溝村傾力建造此學堂時,多少人譏諷此乃靡費民財之舉。短短一年光景,諸位學子的卓越表現,便是對質疑最有力的迴應。"
"為激勵諸位學子勤勉向學,本鎮楊裡尹特從村社公賬撥出專款設立勵學獎銀。雖金額無多,卻是無上榮光,當永誌於心——凡今科得中秀才者,皆可登台受賞。"
話音方落,台下家長席間掌聲驟起,如夏日驚雷般響徹廣場。十九名新科秀才整肅衣冠,拾級而上,在耀眼的光柱中接過象征榮耀的憑證。
最年長的秀才年方廿三,而最年幼的楊小寶與餘參僅十二歲,眾人依身量高矮列隊肅立。
"諸生家長,請為汝子佩以紅花。"
台下家長聞此新儀,皆欣然離席趨步登台,麵上俱是與有榮焉之色。湯楚楚亦從容起身,眾人默契讓道,自然推她為首。
她緩步登台,立於楊小寶身側。
往昔每逢萬眾聚焦之際,皆是因她自身光華。
而此番立於人潮中央,卻是因為孩子。
此般心緒,當真截然不同。
餘山長將紅豔豔的錦花遞至她掌中,她認真仔細地為楊小寶繫牢在衣襟,眸光溫潤如春水:"文軒,你天資卓然。為娘不求你攀附功名,唯願你在書海中開闊眼界、淬鍊心誌,終成濟世之才。"
楊小寶挺直腰板重重頷首:"孃親放心,兒定當焚膏繼晷,不負您期許!"
待十九朵錦繡綻放在青衿之上,少年們並肩而立的英姿,自成一片朗朗氣象。
餘山長目光如炬掃過台下,聲若洪鐘:"諸位負笈來此的學子,心中皆蟄伏著一粒種子。它或如春芽待發,或似星火初萌,皆懷參天之誌......自從執掌這東楊學堂,便覺肩上擔山。這'山長'二字,不是虛銜,而是要將諸君托舉至雲霄之上的千鈞重任!"
他振袖揚眉,繼續道:"爾等正當少年,如朝日初升,如乳虎嘯穀——正是礪劍十年、揮毫潑墨的大好年華!"
這番擲地有聲的訓誡,似驚雷滾過晴空,激得滿堂少年血脈僨張。
掌聲如潮水般在廣場上迴盪,經久不歇,驚起枝頭棲鳥,更激起眾人心中澎湃。這一日,東楊學堂的名聲如春雷炸響,遠播四方。
撫州城外的學子聽聞其名,紛紛慕名而來。他們不問入學門檻,先慷慨解囊捐資助學,再懇切請求讓娃兒入讀——來者絡繹不絕,乃至餘山長隻得增設特彆班,專納這群遠方求學的孩子。
但餘山長亦有原則:他每月僅親授一回課程,能適應此節奏者方可留下,若覺不妥,隨時可離去,絕不強留。
眾位家長自是欣然應允。
他們早已打探分明:東楊學堂今年院試成績斐然,皆因餘先生親自編纂了一套院試的真題集。
此題集並未於市麵流通,唯有東楊學堂之人方有謄抄資格。坊間傳聞,那真題集中大部分題目竟與院試真題暗合。他們正是衝著這份秘籍來的……
當東楊學堂招生火爆之際,湯楚楚亦隨之忙碌不已。
張家坡的不少村民聯袂而至,皆為小龍蝦養殖一事而來。
原來八月那時候的美食嘉年華讓小龍蝦聲名鵲起,後續運往陽州販售,據聞一夜之間便引發全城熱捧,陽州商會藉此賺翻了。
村民們專程前往打探行情,得知八百枚銅板每斤的小龍蝦,一經轉運至陽州,竟可賣出十餘二十餘兩白銀高價。此般暴利,令他們怦然心動。
他們雖無開設酒樓的本錢,但參加養殖卻是力所能及之事。
"慧中憲,我等此番過來,是欲參加小龍蝦的養殖的。"張家坡的張裡尹拱手行禮,語氣恭謹,"我張家坡地處兩山夾峙的溝穀中央,散佈著眾多天然小塘。村民素來在此飼魚養蝦,然所獲微薄,難抵生計。聞聽小龍蝦市價頗豐,故鬥膽來詢,可否容我等亦養殖些許?"
湯楚楚將手中茶盞擱下。
她於張家坡有五六十畝水域,全年小龍蝦產量尚不足三萬斤,實在難以滿足日益增長的市場需求。
原本打算來年再安排苗小海租下二百畝旱地擴充養殖規模,隻是開挖水塘著實繁瑣,直接利用現有水域更為便利。
若是張家坡各家各戶都養一點,彙總起來亦相當可觀的規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