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瞎猜,哪來甚麼肉食?能填飽肚皮吃上乾飯便該知足了。"
"正是咧,這月餘日日啜飲稀粥,肚皮始終填不飽。我冇敢多貪,隻求多舀半碗乾飯,有了氣力方能下力做事哩。"
其實這般際遇於難民而言已屬優渥。李知府始終未曾將他們棄之不顧,日日兩餐稀飯供給。雖難果腹,卻也終究不至餓斃街頭。
東溝鎮還幫他們謀了份營生,聽聞每日能掙四十枚銅板,積攢一月便可有一兩紋銀入賬。倘若踏實做個數月,掙下七八兩白銀,足夠讓家中生活寬裕了。
比起彆的流離失所的難民,他們已算得上處境優渥,自是冇敢再有非分之想。縱使飯菜粗簡些也無妨,橫豎每日能掙四十枚銅板,省出兩枚銅板肉包解解饞都行。
正當眾人各懷心思之際,那誘人香氣愈發濃鬱,直勾得人口水翻湧。
"一定是肉的香氣!當真有葷腥!"不知是誰突然高喊,驚醒了滿場饑腸轆轆的遐想。
“我認為確實有肉,香得人心尖兒發顫,老天爺,我估摸著有三年冇沾過葷腥了!”
“不得了,我扛不住了,我得到那邊瞅瞅!”
一滿臉胡茬的男子蹭地站起來,胳膊肘撞開旁邊的人,邁著大步就往露天灶台的方向走,胳膊卻被旁邊的王煒一把拽住了。
王煒——那個曾為湯楚楚引路的王嫂子的相公——當即板起臉勸阻道:"楊丞堂早有交代,入東溝鎮當守規矩,誰要肆意胡來,定被逐出鎮去。莫非,你甘願舍了這日賺四十枚銅板的差事?"
那漢子喉結滾動,拚命嚥了口唾沫:"可這肉香……委實勾人得緊……"
怎能不勾人?灶上煨著的,可是滿滿一鍋東坡肉。
這原是湯楚楚特意吩咐的——難民們落腳東溝鎮的頭餐飯,定要做得豐盛體麵,要讓這群顛沛流離的人們,從第一口熱飯裡望見盼頭。
東溝鎮備齊了一湯三菜:色澤紅亮的東坡肉、噴香撲鼻的油渣爆炒青菜、清脆爽口的豬油炒節瓜,還有鮮醇滋補的蓮根筒骨湯。
溫氏把最後一勺湯汁舀進大號餐具,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珠,朗聲道:"開飯嘍,讓大夥兒來領碗筷吧!"
"排隊領飯嘍——"
這一嗓子吆喝,原本安靜等待的難民們頓時炸開了鍋,個個臉上寫滿了期待。
東溝鎮早有準備,這些年來冇少給大夥辦大鍋飯,村裡的碗盤攢了不少,這會兒全擺放到數個特大的籮筐裡,大夥兒自個兒去拿就行。
雖說盤碗規格不同,但盛飯盛菜的勺子倒是一樣規製的,保證每人吃得公平。
好大一勺飽滿的大白米飯堆得冒尖,再加半碗東坡肉和濃稠的紅亮湯汁,接著碗節瓜和一碗青菜,餐盤眨眼間就被堆得滿滿噹噹。
排在隊伍最前頭的漢子瞪圓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我滴個乖乖,真是肉啊!還是肥五花,油汪汪的,東溝鎮可真捨得!"
"您快挪挪地方,該輪我啦......哎喲喂,天老爺!真是肉!這香味,香得人直哆嗦!好香啊!"
"如果俺父母冇死,也可以嚐嚐這肉味兒了......"一青年難民捧著餐盤,眼裡泛起了淚光。
有幾個性情中人眼眶一熱,淚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掉;這一哭可不得了,就像點燃了情緒的引線,周圍的人也跟著抽抽搭搭地抹起眼淚來。
"哭什麼哭?一個個的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楊老婆子提高了嗓門,"咋的?讓你們有肉吃,反倒委屈上了?我和你們說,原是冇打算管飯,是慧中憲看你們遭災遭得實在慘,整日在川安喝稀飯哪有力氣?得讓大家吃飽飯纔好做事!最中方決定每日管三餐飯。這好事能輪到大家頭上,還不都是托了慧中憲的福。"
"大家哭並非因為委屈,是開心!"有人抹著眼淚說,"可以吃到肉,我們打心眼裡歡喜。"
“慧中憲的大恩大德,我們全都記著。"另一位村民接著道,"就算飯不夠吃,我們也一定拚命做事報答。"
"我們川安城的父老鄉親,世世代代都不會忘記慧中憲的大恩......"大家七嘴八舌地訴說著感激之情。
楊老婆子見狀十分欣慰:"拿到飯的快些尋個位置坐下吃。"
萬多名難民湧來,東溝鎮哪有那麼多桌椅備著?眾人端住碗盤,尋個空處便席地而坐,捧起飯碗就往嘴裡扒拉。
在熱飯觸到舌尖的刹那,好多人眼眶又泛了紅。
確確實實是正經豬肉!咬下去滿口油香,混著湯汁的米飯顆顆飽滿,吃得人筷子都停不住;青菜與油渣同炒,每片菜葉都裹著透亮的油光,鮮得直掉眉毛;炒的節瓜軟糯入味,入口即化,饞得人連湯汁都想刮乾淨......霎時間,滿場儘是"吸溜吸溜"扒飯的聲響。
末了再舀一碗熱騰騰的蓮根筒骨湯,鮮得人眉毛都要打顫。
這群難民即便在太平年月,也不曾嘗過這般好吃的飯菜。末了個個捧著滾圓的肚皮,臉上漾著滿足的光。
待眾人酒足飯飽,夜幕已然降臨。三千餘名難民留於東溝鎮就地安歇,其餘人則隨劉英才啟程前往另外兩處安置地點。
這群災民於川安城時便常席地而眠,倒也未覺這般安置有何艱辛,各尋了處妥帖的地方,安心地沉入夢鄉。
翌日天未亮,雞鳴陣陣聲將眾人喚醒。難民們便睜了眼。
此次運河工程,韋大人作為總負責人,主要負責統籌全域性。三個區域分彆由主簿楊丞堂和師爺各管一地。全部難民按百人每隊,共分作三十餘隊,再依據首日表現推選各隊隊長。
此外,還需特意指派人員管理工具,安排專人監督施工,記錄出勤情況,後勤保障也得有專人協調......
總而言之,但凡表現優異者,皆可獲得晉升機會。不光每日勞作更為輕鬆,工錢還能比旁人多出十枚銅板。
由於這項激勵措施的推行,川安難民工作起來愈發勤勉了。
湯楚楚把此事擱置一旁後,便不再過問,她堅信韋大人定能交出讓人稱讚的成績單。
她當下把精力都傾注於鼇蝦上。
入夏以來,鼇蝦彷彿注入了生長催化劑一般,生長速度極為迅猛,站於水塘邊,就可瞧見不計其數的鼇蝦張牙舞爪地遊來遊去。
“小海。”她說道,“安排人抓個三十斤拿到我們東溝鎮的家裡去,今晚嘗試看能否用它們做美味佳肴。”
苗小海的表情十分複雜。
春天,他運著小龍蝦的蝦苗到張家坡養殖,當時的蝦個小,惹人喜愛,可大了之後,它們就成這怪模怪樣了,渾身長著硬殼,還有倆大大的鉗子,咱皆看不出它們是食材……他為此愁得不行,五六十畝水塘小龍蝦,估計有數萬斤,數十萬個,這該如何處理……
想不到,大嬸居然講要將它們拿來做菜。
這東西可以吃嗎?
儘管內心被形形色色的疑慮填滿,苗小海依舊依言,安排人來協助抓捕鼇蝦。
捉鼇蝦容易,僅一炷香時間,就弄到近四十斤,隨後全部送去東溝鎮慧中憲府邸。
湯楚楚心裡早有盤算,在上一世,小龍蝦可是備受大眾青睞,能烹製出各式各樣的美味佳肴,像油燜的,麻辣的、絕味的、蒜蓉等等。
今日便先嚐試此四種烹飪方式,瞧瞧哪樣最能博得當下時代人們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