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喚來院中的婢女家丁們,讓大家一塊幫著清洗小龍蝦。
剛開始,大家都擔憂被這玩意鉗到,但在領悟到訣竅後,清洗龍蝦的效率便大大提升。
同一時間,湯楚楚、苗雨竹與羅嬤嬤正在廚房裡備料。
以蒜蓉為佐料進行蒸蝦,步驟簡單,主要調味料是大蒜,這菜做起來簡單許多,羅嬤嬤一聽就懂了。
最為核心的當屬油燜與麻辣蝦,此倆道佳肴都離不開各類香辛料,像八角花椒桂皮香葉茴香草果乾辣椒等等。香料還得按特定比例置於鍋裡進行爆炒,熬煮成專用於烹製鼇蝦的醬料。待醬料製成,鮮、甜、香、鹹四種美妙滋味便會充分滲透入蝦肉裡,讓人品嚐後獲得無與倫比的味覺享受。
另外,風味絕佳的鹵蝦,其滷製流程與豬下水鹵味做法大致相同,重點由苗雨竹負責烹製。
冇過多久,廚房中便飄散出陣陣誘人的香氣,引得人不斷嚥下口水。
楊小寶原本於書房中老老實實地練字讀書,可那股從廚房飄來的香氣實在太過誘人,他終究冇忍住,放下毛筆,循著香味一路尋了過來。此時,廚房外圍已經擠滿了人,連平日裡對吃喝最不上心的湯大柱,也找了個"幫忙打下手"的由頭,在廚房邊轉悠。
湯楚楚掀開廚房的門簾走到外邊,一眼就瞧見了湯大柱,當即笑道:"大柱,你這傷還冇好利索呢,今天這蝦你可吃不著。"
湯大柱撓了撓頭,憨厚地咧嘴一笑:"成啊,那我等下回吃。"話雖這麼說,眼睛卻還黏在鍋裡,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湯楚楚喚來院中的婢女家丁,吩咐大家把分裝好的各色口味鼇蝦,給村中送去品嚐。畢竟總共才近四十斤,數量不多,便挑了幾戶人家:老楊家、楊丞堂家、餘先生家、劉大嬸家、鄧老太太家......重點是想給大火嚐嚐不同口味,看哪種更受歡迎。
待這些龍蝦都送走後,一家人才圍坐於桌邊,準備享用美食。
鮮紅油亮的小龍蝦盛放於盤中,四溢的香氣隨風飄散。
湯楚楚先吃第一口後,眾人便紛紛跟著拿起筷子開吃,其中麻辣和油燜味道的小龍蝦顯然格外受青睞。楊狗兒和楊小寶各自夾了一隻放入碗中,他們無需他人指點,便熟練地咬開蝦鉗,將又鮮又嫩的鉗肉吸入口中,接著又咬開蝦頭。那些老點的蝦,蝦頭處存在蝦黃,蘸上湯汁後,味道極為鮮美可口。蝦頭嘛,舔上一口便作罷,關鍵在於剝出鮮紅的外殼,拿著嫩白的蝦肉,再蘸點料汁,放入口中細細品味,那種享受,簡直無可比擬。
等楊小寶美滋滋地乾完一個小龍蝦,再想夾下一個時,發現剛纔還滿滿噹噹盤子,此刻竟然已空空如也。
他瞪大雙眼,道:“大哥,你咋吃這麼快?”
楊狗兒抹了抹嘴角,道:“我就夾得三隻,哪裡快。”
湯楚楚清了清嗓子:“我方纔夾了四個,今晚這鼇蝦做得太少啦,明日多備些活蝦,給你倆多燜幾盆。”
弟媳兒媳坐於桌角,筷子都冇怎麼動過那盤紅彤彤的小龍蝦——小阿璃更是抱著碗喝粥,眼巴巴看著大人們吃,卻不敢伸手碰辣菜。她們麵前的蒸蝦倒見了底,雪白的蝦肉裹著薄薄的湯汁,被吃得乾乾淨淨,連蝦殼都湊到嘴邊舔了舔。
“大姐,”苗雨竹把碗筷放下,指尖還沾著一點湯汁,“這小龍蝦真是絕了,蝦肉又嫩又彈,鮮香直往嗓子裡鑽。東楊雅宴下個月的新菜,直接上小龍蝦,怎樣?”
湯楚楚頷首問道:“此四盤蝦,你認為哪嫂更合適?”
苗雨竹分析道:“蒸蝦口味偏清淡,老幼婦孺會比較合適,但咱東楊雅宴的客人多數是漢子,吃不了太寡淡的。相比之下,麻辣油燜兩種都不錯——這兩種口味重,吃起來過癮,吃完必然要喝口酒解辣,既能帶動店裡酒水銷量,又能讓客人覺得夠味。”
她頓了頓,又補充,“油燜的醬香濃鬱,麻辣的鮮香夠勁,各有各的回頭客。”
楊狗兒摸了摸下巴,接過話茬:“剛好咱川安分店要開張了,要不就拿油燜小龍蝦當招牌菜!”
他眼睛發亮,“油燜的做法講究火候,鼇蝦殼脆肉嫩,燜出來紅亮油潤,看著就有食慾。到時候在門口掛個‘油燜鼇蝦開業大促’橫幅,肯定能吸引不少人來嚐鮮!”
川安剛經曆洪災不久,此刻開業總透著幾分不合時宜。
楊小寶抱著胳膊,一臉認真地加入討論:“你看這小龍蝦,個頭那麼大,一盤少說也得二十多個,價錢肯定也貴。川安城又剛遭了災,百姓手裡都冇什麼餘錢,花這麼多錢吃蝦,怕是心裡都得掂量掂量。”
湯楚楚聽著,輕輕點頭,目光裡帶著讚許:“寶兒說得在理。川安此刻就像剛生完病的病人,得先養好元氣,再談彆的。此時搞大動靜,確實不好。”
楊狗兒坐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心裡忽然泛起一陣異樣。
他骨子裡刻著商人的算計,萬事總先盤算利弊。雖也懂得川安剛遭了災,可更清楚這座城裡藏著不少兜裡有錢的主兒——商機往往就藏在災後重建的熱鬨裡。
正因如此,他才琢磨著借小龍蝦這道招牌菜,給川安城的東楊雅宴分號造出些聲勢來。
他考慮事情,到底與娘不同。
現在寶兒讀的書多了,腦子裡裝的也不再是柴米油鹽的算計。那些關於民生疾苦的道理,那些對災後百姓的體恤,漸漸在他心裡紮了根。這般心氣兒,與他這個滿腦子生意經的商人,早已是雲泥之彆。
他總暗自告誡自個要學孃親的胸襟,可遇事時卻總不自覺地搬出商人的那套老腦筋——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真正長出孃親那樣的眼界與格局來。
他安靜地坐在一旁,聽湯楚楚和楊小寶討論得熱火朝天。
話題說著說著,他心底忽然浮起個念頭,字斟句酌著道:“孃親,修運河的銀子還差兩三萬兩冇湊齊,能否藉著小龍蝦的熱度,把這筆尾款也解決了?”
湯楚楚聞言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你詳細說說。”
"這小龍蝦從烹製來看,光是花椒、辣椒、香料這些配料就比東楊雅宴其他菜品貴了許多,每盤二十多個大蝦,按咱東楊雅宴的定價規矩,賣一兩每盤算是合理。"楊狗兒分析道,“數個好友聚餐,一盤小龍蝦撐死也就夠嚐個鮮,真要吃飽吃痛快,至少得三斤往上,那價錢可就躥得更高了。彆說咱韻省的尋常百姓,就是江南一帶的普通人家,也得掂量掂量腰包。這般價錢,怕是僅京都不缺銀子的富戶,才能眼都不眨地當成尋常菜肴點來吃。"
他噸了噸,接著道:“京都太過遙遠,暫且不是咱的目標客戶。而陽州地處江南,離撫州相對近一點,可以先乘水路,之後轉乘陸路,大概四日左右就可抵達。
湯楚楚確實未曾朝此方向考慮過,畢竟運河建設目前僅差二萬餘兩白銀,她加把勁兒便可湊齊補上,實在不願再為此事勞心費神了。
但狗兒此點子著實有趣,如果真可以將陽州客商拉到這邊來,不光能把運河工程資金短缺問題補足,鼇蝦銷路也可以得到極好的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