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尚餘二十間鋪麵虛位以待,如今驟然僅餘十九席,眾商賈敏銳捕捉到其中變數。
時值六月尾生,暑氣漸次攀升,灼熱之意悄然瀰漫。
正值盛夏時節,東溝鎮首屆招商盛會正式啟幕。
拂曉時分,鎮中往來人流絡繹不絕,村衙特遣人員於入口之處引導賓朋——或專司車馬安頓,或引導客商前往招商廳就座,俄頃之間,偌大招商會場已是賓客如雲。
凡捐銀逾千兩者,皆於三樓雅座安席;捐銀超五百白銀者,於二樓就座;其餘諸位商賈,則於底樓大廳落座。
幸得這鋪麵闊綽,足可容下數百人,否則隻得移步大榕樹下議事。
商賈們濟濟一堂,麵上皆是驚異之色。
正前方主台以繡屏暫為遮蔽,那屏上繡有"花開富貴"紋樣——本是尋常圖案,偏在此處映得滿室生輝,透著一股子富貴氣派。
更令人咋舌的是,廳角架幾上錯落陳列的珊瑚盆景,這般稀罕物什,縱是富甲一方亦難求得,東溝鎮竟坦然陳設於眾目睽睽之下,渾然不懼磕碰損毀。
入口那裡矗立的兩尊巨型花瓶尤為奪目,一眼便知絕非尋常之物......
商賈們飽覽會場陳設後,方纔紛紛議論開來。
"此鋪麵著實闊綽,每層樓都顯貴氣,若改作青樓也是極為相宜。"
"慧中憲早有明示:經營諸業皆可,唯青樓以及賭坊斷不可為,違者永不得入東溝鎮。"
“我就是隨口說說,事實上這鋪子經營錢莊買賣挺合適——往來客商如此多,錢莊肯定能日進鬥金。”
“誰不是如此尋思的呢?關鍵得看是否被選上。”
“此號牌上寫著,想得到經營權得參與拍賣。在場各位,哪個能解釋解釋‘拍賣’是咋回事?”
大家聽了,個個一臉茫然。
不光"拍賣"二字,"招商"這個詞,大家也都是頭一回聽聞。
正當眾人滿頭霧水之際,入口那款款走進幾人。
湯楚楚款步自入口處行來。
但見她蓮步輕移率先而入,楊丞堂與楊樹根緊隨其後,嚴掌櫃次之,末了是湯一湯二兩人壓陣維持現場的秩序。
待她甫一踏入廳堂,羨場眾商賈皆不約而同地整衣肅立,齊刷刷俯身行禮。
"拜見慧中憲夫人。"
慧中憲現為四品封號,兼領六品通譯之職。這般尊貴身份之人,竟屈尊到現場招待他們身份如此低微的商戶,令眾人倍感殊榮——縱使未能爭到經營權,縱使此番白來一遭,亦覺此行值得。
"我代東溝鎮,歡迎諸位遠道而來。"湯楚楚立於高台之上,眉眼含笑,溫聲道,"眾位,請入座吧。"
商賈們聞聲,齊齊落座。偌大會場,雖人頭攢動,卻異常靜默無聲。
"諸位遠道而來,皆為同一件事而齊聚於此,那我便直言不諱,直奔主題。"湯楚楚亦緩緩落座,語調從容有度,"此乃東溝鎮首場招商大會,承蒙諸位撥冗蒞臨,深感榮幸。諸位手裡所持號牌皆具唯一性,稍後競拍環節便憑此牌出價。每舉牌一次,即視為一輪競價,此流程名為''拍賣''。最終出的價高更者,將獲得店鋪的獨家經營權。"
得到經營權之後,你可在東溝鎮範圍內做生意,但具體做什麼項目需服從東溝鎮的統一規劃與調度。
她語氣一頓,目光掃過全場,"需特彆說明的是,東溝鎮對本鎮全部店鋪擁有所屬權,所以,經營者需將每月經營利潤在繳納相應稅款後,按兩成比例上繳至東溝鎮。若對此項規定有意見的,此刻即可離開。"
這一要求並未引起商人們的異議。對他們而言,能在熱鬨的東溝鎮立足經營,哪怕需分出部分利潤,也比四處奔波找場地強得多——畢竟,穩定的客流量和規範的營商環境,纔是做生意最看重的。
見大家皆冇意見,湯楚楚滿意頷首:"既如此,那我們立刻開始首間店鋪競價。"
楊樹根依言上前,將遮擋的屏風緩緩移開。其後赫然是一麵潔白的牆壁,牆上懸掛著一巨大東溝鎮詳圖,新辟的街市區域被特意用硃筆圈出,每間商鋪都清晰標註著對應的編號。
"第一間店鋪,坐落於街市東麵,毗鄰舊街市,為新街市東首首家商鋪,乃進出新街市的必經門戶。"楊樹根字正腔圓地介紹著,語氣中帶著幾分抑揚頓挫,"此鋪麵有三層結構,既可開設酒肆茶館,亦可經營當鋪錢莊,不管選擇何種營生,皆為穩賺之選......關於第一間店鋪簡介到此為止,下麵宣佈起拍的價格為——百兩白銀!"
百兩白銀,對於尋常農戶而言,確是窮儘一生都難以積攢的钜額款項;然而對在場這些商賈而言,卻不過是九牛一毛。
花費不算龐大的資金,便可獲取一間黃金地段店鋪的獨家經營權,這分明是樁隻賺且不會賠本的營生。
然而眾人很快意識到自個太過天真——起拍的價格雖為百兩白銀,卻絕不意味著最終成交價會停留於此。
"一百五十兩!"
"三百兩!"
"五百兩!"
"......"
台下商賈們仿若打了強心針,爭先恐後地舉牌競價,唯恐稍有遲疑便錯失良機,叫價聲此起彼伏,價格如脫韁野馬般直線飆升。
這一幕令楊丞堂、楊樹根及嚴掌櫃等人目瞪口呆,完全始料未及。
當慧中憲說出此方案的時候,眾人原還憂慮冇人響應,冇成想這群商賈的熱情竟這麼高漲。
僅僅隻是一間鋪麵的經營權——既非出售鋪麵本體,亦不涉及土地轉讓,竟有商人將價格哄抬至千兩白銀,且仍在持續攀升!
"兩千兩白銀!"
一道洪亮的聲音驟然打破競價節奏,價格瞬間斷層飛漲。
大家循聲望去,隻見金老穩坐其間,正是他喊出了這驚人報價。
此間商賈皆知,金老自與慧中憲結盟協作後,金家氣象迥異往昔——不僅地位與尋常商賈拉開了巨大差距,更因這份機緣得以躋身撫州的商會,榮膺撫州商會副會長之位。
金老此言既出,哪個還有膽量與之相爭?眾人紛紛搖頭,相繼棄牌退場。
"諸位,承讓啦。"金老撫掌起身,朝四周拱手致意,方纔心滿意足地落座,轉頭對身畔那人笑道,"要得到鋪麵經營權,須得趁眾人尚未回神之際,陡然報出高價震懾全場,否則連一間店鋪都冇法搶到。"
坐在他身旁的,正是岑員外——昔日於撫州城當眾為閨女拋繡球的岑員外。
自那場拋繡球鬨劇後,岑家淪為撫州笑柄,其女更遭人非議指摘。直至今天,岑小姐仍難覓良配,而岑家買賣亦日漸蕭條。正因如此,岑員外隻得親赴五南縣,謀求新的生機。
其一在於五南縣東溝鎮當下著實前景廣闊、大有發展潛力;
其二則是倘若可以和慧中憲建立聯絡、達成合作,他們岑記商號也可少遭受點流言蜚語的侵擾……
金老與岑家素來交往甚密,對岑家狀況自是十分瞭解。
他曾委婉地試探過慧中憲的想法,誰知慧中憲壓根冇將岑家那檔子事放在心上了。
所以,他方纔請岑員外到東溝鎮,試試水。
未等其他人喊價,岑員外已經舉牌:“二千八百兩白銀。”
“嘶......”
“剛開始就二千八百兩,分明是有意抬高價錢。”
“此人究竟是何來頭,存心攪亂秩序,立刻將他轟到外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