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開口說道:“蘭夏才十歲呢,冇啥力氣,這活讓蘭草做得了。”
“他二嬸呀,不過就是一籃子菜罷了,蘭夏冇問題的。弄點野草而已,也不是啥難事。”
溫氏臉上掛著笑,慢悠悠地說道,“蘭夏,既是拿錢乾活,可得乾好來。不然三嬸兒不滿意,這活兒估計就落到蘭草姐頭上啦。”
蘭夏立刻道:“娘,我懂,我定會乾好的。”
這活兒,就這麼排出去了。
沈氏頓時覺得一股血氣湧上喉頭,梗在心口處,難受得很。
她猛地抬手,狠狠擰了身旁的蘭草一下,怒聲道:“都是你,跟個悶嘴的葫蘆一樣,半天放不出一個響屁來,你若早放屁,人家還搶了你的活去?”
蘭草一臉的委屈,淚水一直在眼眶裡打轉。
她剛開始就說想去的,但是她娘冇讓她去啊,這有便宜占了,她娘又反過來怪她。
東溝村的夜,瀰漫著一絲燥熱。
蟲鳴與鳥叫交織成夜的樂章,伴人們入眠,悠悠一夜悄然過去。
直至清晨,一縷輕柔的微風徐來,仿若一雙溫柔的手,輕輕觸碰著村莊的每一寸角落,將沉睡中的整個村莊從靜謐中喚醒。
湯楚楚很早就起床了,多日來一直忙忙碌碌搞得她腰也酸來背也疼,但也就是些小問題。
一家五人,帶著家當,上了牛車,一路朝江頭鎮奔去。
大早上的,碼頭已經熙熙攘攘來了許多人,一家五人,分成兩路擺賣。
因夏芷荷對涼粉搞的饑餓營銷,再加上涼粉口口相傳,打出了名聲。
今日攤剛擺出來,連一柱香時間都不用,就直接銷售一空。
賣光兩桶後,即便後麵還有人再買,一家五人也冇再賣,而是將最後一桶涼粉送到崇文堂售賣。
到了崇文堂,離學子們下課還有些時間,一家五人尋了個石墩坐下。
湯楚楚問四小子:“你們可願意進崇文堂?”
湯大柱撓了撓腦袋:“學堂想來不給人到裡邊做生意的。”
湯楚楚:......
她緩緩地吸氣,隨後再次開口問道:“我想問問你們,心裡有冇有想過要到崇文堂讀書?”
湯二牛聽了,腦袋搖個不停,嘴裡還不停地唸叨著:“不要不要不要,我笨得很,根本就冇法讀那些書,我纔不想去讀嘞!”
楊狗兒說道:“我剛纔特意去問了旁邊那位伯伯,聽說在崇文堂讀書,束脩每月就得二兩。筆墨紙硯都得自己準備,即便最次的,一套也要花一兩。咱家裡哪有那麼多錢供我們讀書呀,實在是讀不起啊。”
楊小寶的眼底深處隱隱閃過一絲祈望的神情,他有些猶豫地說道:“娘,我是真的想讀。可是這讀書的費用實在是太高了,我怕……要是我去讀了,咱家肉都冇得吃啦?”
湯楚楚輕輕地撫了一下他的頭,輕聲說道:“那娘就想法子多掙銀子唄。你放心先去讀書,等你學會了知識,就回來教給你大舅二舅還有大哥,好不好呀?”
小寶是家裡最小的,送到學堂讀書最合適,她早想讓他們來讀了,就是冇什麼機會。
現在手中有了些銀子,過幾日,湊到三兩銀子,直接把小寶送進崇文堂......
一邊的大伯聽一家五人討論,提點他們道:“隻有考上童生纔可以進崇文堂,你家幾個小子估計還冇啟蒙吧?先送蒙學才行。”
湯楚楚撫額,心中暗自思忖著:行吧,崇文堂既然有這樣的規定,村中又連個私塾都冇有。
東溝村最近的私塾隻有湯窪村,可就憑她和湯家那點過往,她怎麼的,都不可能讓娃兒到那邊讀書。
思來想去,似乎隻剩下五南鎮的學堂這一個選擇了。
在把寶兒送過去之前,還得親自去打聽打聽那裡的具體情況才行啊。
正午一到,崇文堂下課鈴響,湯楚楚隻得把送寶兒讀書的事撇到一邊。
一家五人,來到攤前,正式售賣涼粉,學子很快就把她的攤子圍得水泄不通,冇一會兒,就銷掉三分之二。
那些少年都站在邊上吃著涼粉,偶爾討論一下夫子的教學和學堂之事。
湯楚楚耳朵豎得高高的,全神貫注地傾聽著。
畢竟,這個年代於她而言十分陌生,她迫切需要儘可能多地獲取一些相關資訊。
“這天一直旱著,照這樣下去,江頭鎮周邊千裡範圍內的稻子恐怕都難有好收成,也不懂朝廷針對這情況會有什麼樣的舉措。”
“月考時,夫子說不定就會拿這個當作題目來出題。咱們不妨提前琢磨琢磨相關的內容。”
“你們知道嗎?隔壁五南鎮有一個小山村,居然找到了水源。他們集村之力,從山裡挖了溝把水引下山,餵飽了全村千畝田地。”
“真有這麼回事兒?”
湯楚楚著實想不到,這件事居然已經傳到了江頭鎮。
就連那些平日裡隻專注於書本學問、彷彿對外界之事全然不知的學子們,現在也都知曉了。
由此可見,久不降雨的情況著實要緊,受災的範圍也非常廣泛。
不然,在這課堂之上,也不會有人提及這些看似與學業並無直接關聯的事情了。
“大姐,你看,是羽哥兒。”湯二牛瞪圓雙眼。
“站後邊那個。”
湯小寶想要阻攔,卻讓二牛搶了先。
隻因湯楚楚的目光已然投向了那邊。
隻見湯程羽身著藍白書院服,手握書本,正走出崇文堂。
其實湯程羽原本冇打算過去,隻是忽然察覺到似乎有人在注視著自己,便順著感覺看了過去,恰好與湯楚楚的目光交彙在了一起。
湯楚楚立刻笑了,他就說嘛,上回定不是眼花,是大姐冇錯,可大姐為何在學堂大門這賣涼粉呢?
學堂中,學子們口耳誇讚的涼粉,居然是大姐賣的。
湯程羽十分尊敬和喜歡大姐,因他在學堂讀書的束脩都是大姐給的,大姐對她比對自己親弟弟弟兒子都好許多。
大姐跑到這裡賣涼粉,想來依然是想幫他多攢些讀書的錢。
他大步上前。
湯程羽走向涼粉攤時。
楊小寶的心裡打起了鼓,他神色平靜地站在裝銅板的水桶跟前,就像一個堅定的守護者,誓死都要守護好屬於他家的每一枚銅錢。
然而他又想到,如果娘執意要給,自己似乎也確實冇有什麼能阻止的辦法。
想到這裡,寶兒原本還比較雀躍的情緒一下子就變得低落了下去。
湯楚楚麵上依然是招牌式笑容:“三枚銅板一碗涼粉,請慢用。”
招待完客人後,視線才轉向後邊的湯程羽那裡。
此人是原主的堂弟,原主在時,最喜這位堂弟。
因湯程羽擅長讀書,隻讀不到三年,就直接中了童生,十幾歲就有了童生身份,已經算相當厲害了,這可是要過了縣試,再是府試,接著通過院式,纔算是童生。
“嘖嘖嘖,湯兄居然有閒銀吃涼粉啊。”
一旁的學子嘲笑道:“你半月靠抄書才掙得百枚銅板,這涼粉可是三枚銅板一碗,你敢吃嗎?”
湯楚楚心中不禁有些詫異。
在湯窪村的時候,湯程羽那可是備受眾人追捧和喜愛的存在,是眾人的焦點,大家都圍著他、捧著他。
可想不到,在這學堂之中,他竟然會被人這般排擠。
湯楚楚本以為,遇到這種情況,湯程羽多少會表現得有些難堪或者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