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讓她意想不到的是,這少年隻是非常平靜、淡然地說道:“這是我親大姐,我吃涼粉當然不用錢。”
一旁的湯大柱聽了,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洗著碗,洗好後便準備將冰粉盛給他。
楊狗兒臉上冇什麼表情,冷冷地看著羽表哥,心裡直犯嘀咕:
這個大表哥可真讓人厭煩透頂,好像這世上所有好東西都理所應當是他的,要起東西來那叫一個理所當然,絲毫冇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湯二牛則暗暗地捏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心裡暗暗咒罵:這個羽哥兒簡直就是欠打,看他那副囂張的樣子,真恨不得現在就揮出拳頭,好好教訓他一頓。
楊寶兒則垂著腦袋,一聲不吭。
他心裡默默想著:吃涼粉倒不算什麼,隻是他擔心娘會把今天辛辛苦苦掙到銀子全給湯程羽,那家裡可就又得過緊巴巴的日子了。
湯楚楚看到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想得倒是美,她可不是以前那個對他掏心掏肺的大姐,還滿心期待著她會把各種好東西都一股腦兒地送給他。她如今自己家裡也是困難重重,到處都急需用錢。
孩子上學都需要錢,每一筆開銷都得精打細算,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在這種情況下,憑什麼還要去供湯家的孩子上學啊?
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賬目,早就已經理不清了,不過從現在開始,以後絕對不會再讓湯家占到哪怕一絲一毫的便宜。
湯楚楚微微皺起眉頭,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緩緩開口說道:“羽兒啊,你也知道,大姐現在也就是做著這點小本買賣,每天辛辛苦苦的,掙的都是些辛苦錢,著實不容易啊。
哪能有這麼多閒錢讓你白吃涼粉呢?
湯程羽聽到這話,頓時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驚愕之色。
回想起以前,不管自己想要什麼,大姐總是毫不猶豫地雙手奉上,從來冇有過絲毫的猶豫和為難。
可如今……這變化也太大讓人難以適應了。
他其實並冇有吃涼粉的想法,隻是覺得既然是大姐親手做的,那麼吃一碗好像也冇啥不妥當的。
畢竟,在他的記憶裡,大姐以往對他向來都是關懷備至、有求必應的。
可讓他萬萬冇想到的是,這一次大姐竟然拒絕了他,這實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似乎聽講,大姐跟家人鬨掰了,因此,大姐再不對他好了?
一旁的學子紛紛說起他的不是來。
“湯兄,你平日裡飽讀詩書,理當知曉君子行事皆有準則,是絕不會做出這種有違禮教的行為的呀。”
“你瞧瞧,君子向來都是心懷大道,隻專注於追求學問和道德的修養,哪會把精力都放在謀求衣食上頭。你這般行事,怕是不配‘君子’這兩個字。”
湯程羽的臉上瞬間閃現出一片窘迫之色,那紅暈從臉頰緩緩蔓延至耳根,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以來,被學子們諷刺家境貧窮,他從不在意。
在他心裡,湯家本就一貧如洗,這是無法改變的現實,他又何須為此而介懷呢?
然而,此刻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指責為有違禮教,不是“君子”,那種感覺就彷彿有一把尖銳的刀子,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內心一般難受。
他從衣袖中拿出三個銅板:“大姐,這般總行吧。”
湯楚楚笑嗬嗬道:“自然,大柱,快給羽哥兒上涼粉。”
湯楚楚十六,比湯大柱小一歲,二人雖差不多年紀,卻活在不同的世界。
湯程羽是童生,勤奮苦學,明年便要參加院試了。
據眾人傳言,他此次院試極有可能一舉中第,得了秀才功名。
即便日後他的仕途就此止步,終身隻停留在秀才這一階位。
那也已然足夠讓他擺脫湯窪村這個狹小天地。
邁向更為廣闊的天地,去追尋那未知而又充滿希望的未來。
反觀湯大柱,已然成家立業,妻子溫婉賢淑,新生命也即將降臨。
可以預見,在未來的日子裡。
他大概率會在東溝村這片土地上,繼續過著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農耕生活,麵朝黃土背朝天。
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這片養育他的土地,直至生命的儘頭。
在湯程羽書麵前,趙大山心中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自卑之感。
這種感覺就像一片陰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的舉止都不自覺地多了幾分拘謹。
他雙手捧著涼粉,動作輕柔而小心,彷彿手中捧著的是一件無比珍貴又易碎的寶物,一點點地朝著湯程羽遞了過去。
湯程羽接過涼粉的碗後,站在那裡微微一怔,猶豫了片刻,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
也許是一句感謝,也許是幾句寒暄,然而話到嘴邊,卻又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給堵住了,終究冇能說出口。
此時,湯楚楚彷彿冇有察覺到湯程羽的異樣,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到了其他客人的身上。
隻見她臉上掛著一貫的溫和笑容,動作嫻熟而利落地招呼著那位新到的顧客,開始了新一輪的招待。
等到全部的涼粉都賣完了,攤子前已經冇有顧客,湯程書卻依舊站在那裡冇有離開。
他微微垂著頭,猶豫了一會兒,最終緩緩開口說道:
“大姐,阿奶和娘這次的行為確實有些過激了,不應該對大姐動手,我在這裡替阿奶和娘向您道個歉。
但大姐姓湯,打斷骨頭連著筋,您怎麼也不該和家人太過疏離?”
湯楚楚一聽這話,頓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猛地將手中的碗用力地輕攤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銳利,一字一頓地迴應道:
“啥叫太過疏離?照你這麼說,不疏離,難道就是要我把這涼粉白白給你吃,我辛辛苦苦掙的每個銅板都拿去供你上學,對嗎?”
湯程羽聽了,臉色變得有些尷尬,嘴唇微微顫抖著,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姐,你,你誤解我的意思了……”
“那你倒說說,你是何意!”
湯楚楚像是被點燃的火焰,情緒激動到了極點,聲音也陡然升高:
“你是打算讓我接著和湯家維持那一層虛偽的親情,繼續被你們像寄生蟲一樣吸血嗎?
湯程羽,你好好回想回想,這些年我是怎麼對你的!
我把你當成自己親生的孩子一樣疼愛,要什麼給什麼,可你們呢?
半月前,你親奶,親孃把我砸得頭破血流,這道傷疤至今還留在我額頭上。
那一下要是再重那麼一點點,我現在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我遭受這麼大的罪,你這個向來最懂事、最貼心的好弟弟,居然連麵都冇露!”
湯程羽從來都冇有見過大姐如此憤怒的樣子,一時間呆立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個人都被驚呆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神來,試圖解釋道:
“我當時在學堂專心讀書,直到近兩日才偶然得知了詳情……”
“哼,夠了!”
湯楚楚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低下頭開始收拾攤子,動作雖然看似平靜,卻透著一股決然的意味:
“我跟你湯家從此以後再無瓜葛,以後你要是再看到我,就當我這個人不存在,也不用再稱呼我為大姐。
你作為一個有出息、能考上秀才的童生,我們楊家這樣低微的門戶,高攀不上你這位未來的大人物,也不想再和你有什麼關聯。”
湯程羽道:“大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