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楚楚耐心娓娓道來:“我最初是打算寫張大人大名的,不過我認為,男子無論身處何地,皆有機會立業建立功名。
可咱女子就不同了,想在史書上留名,實在是難上加難……
我不敢奢望能名垂千古,如果可以成為文人口中讚譽之人,也可為自個掙得一份好名聲……”
現場貴夫人們刹那間便在內心暗自思量、打起了算盤。
慧奉直向來聲名遠揚,已隱隱成為女子楷模,況且她有陛下與皇後的庇佑支援。
這讀書室定然可以引來眾多書生紛至遝來,如果自個大名鐫刻於功德碑上,搞不好陛下皇後會注意到自己。
這可是福澤後輩的絕佳美事,如此千載難逢的良機,萬萬不可錯失啊!
劉夫人立刻問道:“那眼下,這讀書室的書籍可夠了?”
湯楚楚輕聲慢語,道:“書,向來多多益善,從未有哪個學子嫌讀的書多的。”
“那太好啦。”
楊夫人趕忙說道:“我楊家藏書量極大,我夫君祖輩皆為進士,家中藏書曆經百年傳承,如今書房已是堆積如山,剛好挑選些捐到讀書室去,粗略估算,至少可捐出四百冊吧。”
她夫君官居三品,張大人同樣為三品之職,同是三品之妻,她自不願在張老夫人麵前矮上一頭。
至於功德碑大名先後排序,就取決於所捐書籍的珍稀程度了。
“楊夫人當真大氣,我劉家難與之相媲美。既如此,便捐贈二百本聊表心意吧。”
“我鄒家藏書也不少,便捐個二百冊。”
“我家捐百冊。”
......
有楊夫人率先垂範,兼以湯楚楚暗拋利益之餌,在場諸位貴婦皆紛紛啟唇,許以捐書之諾。
捐贈書籍的數量下限為一百本,上限則是楊夫人所捐贈的四百冊,如此一來,輕而易舉便彙集了五千餘冊書。
湯楚楚盈盈起身,神色真摯,朝著在場諸位夫人款款福身,道:“承蒙各夫人慷慨相助、傾囊相捐,讀書室定當銘記於心。
屆時,定會將各夫人芳名鐫刻於功德碑上。且此讀書室尚存一日,諸位夫人的美名便會留存一日;
如讀書室能長久延續,夫人們亦將名垂青史、流芳千古……”
楊家舉辦的遊園盛會,因捐書這一善舉,如春風拂檻般迅速在京都的大街小巷傳揚開來,引得眾人紛紛議論。
湯楚楚居所愈發門庭若市,來者多為捐書之人。
個彆七八品小官家眷,不過隨波逐流,捐上百餘冊聊表心意。
而二品三品官眷,向來心高氣傲,怎肯在此等事上落了下風,出手便是五百冊之數。
原本,一品大官家眷對此類事宜向來視若浮雲。
然而,雲老夫人慷慨解囊,捐出八百冊;韻妃亦以自身名義,捐出五百冊。
最終,竟連皇後也遣人送來千冊書籍,一時之間,蔚為壯觀......
自皇後參與其中後,這捐書之潮便如洶湧澎湃之洪流,聲勢愈發浩大。
一時間,連尋常百姓亦跟著響應,攜書而來,或一冊,或兩冊,其中更不乏珍稀孤本......
如此一來,那件曾令湯程羽與陸昊愁眉不展、焦頭爛額之事,竟這般悄無聲息地迎刃而解了。
於資源極度稀缺的古世,浩如煙海的書卷,大部分皆為世家貴族所掌控,尤以珍稀之古籍孤本為甚。
讀書室之創立,宛如一場及時甘霖,潤澤了知識的荒原,將往昔為世家大族所獨占的珍稀資源公諸於世。
當尋常百姓、寒門俊才皆能得以廣泛涉獵典籍之時,世家公子於科舉之途上,必將麵臨更為嚴峻的挑戰。
此番舉措,恰似投石入潭,激起層層漣漪,令諸多世家公子頓生戒備警覺之意。
然,皇後亦置身其中,他們縱有千般不滿、萬般怨言,亦隻能緘口不言,將心思深埋心底。
半月時光流轉,那如烈火烹油般熾熱的捐書熱潮,使得讀書室聲名鵲起,搖身一變成為京都學子雅士於街頭巷陌、茶餘閒暇之時競相談論的頭等話題。首期裝修工程圓滿落幕之際,湯楚楚乘車,朝著書香氤氳的讀書室而去。
讀書室所處院落,昔日原是一處供人棲居的小巧宅邸。
經匠心改建,原本的大門和側門合而為一,頓顯軒昂開闊之姿。
步入其間,一方清幽雅緻的小院豁然眼前,露天處錯落有致地擺放著諸多書桌與座椅,此乃文人雅士相聚,縱論書海、暢抒胸臆之所。
再往深處探尋,便是一方靜謐如蘭、仿若書齋天地,每一間屋舍內皆規整地陳設著十餘書案,每台書案可容四人並坐。
如此細細算來,此讀書室可同時接納數百人於此,共赴一場知識的盛宴。
東溝村讀書室,昔時月費僅十枚銅板。
今因循京都物價之變,斟酌損益,將月費調至三十枚銅板,單次入內則收三枚銅板。
姑且保守推算,如會員達三百之數,再添書冊外租收益,月入約莫四五十兩紋銀。
然此等收益,不過堪堪維持讀書室日常之運維、人員之薪酬,房租之費,恐終其一世亦難償清。
若遇新書問世,亦無力買入。
況且,他們雖心懷慈善之念、行濟世之舉,然亦不可令自身長久陷於虧損困局,難以為繼。
湯楚楚於讀書室踱行一週,但見裝修已近尾聲,諸般佈置皆初具規模。
當下正專注於書單梳理,依類而置,井然有序。
至於珍稀孤本、古籍善卷,則特邀筆墨超凡、書法卓絕之人悉心謄錄,力求每部典籍皆能存有少說十冊,以廣流傳。
“讀書室籌備得以這般順遂無阻,皆賴大姐之功。”
湯程羽道,“依當下推進態勢,約莫十日光景,便可開門延賓,喜迎四方來客。”
“你行事穩妥,我向來安心。然有一事,你可曾思量過?”
湯楚楚道,“此院落租期三載,已耗銀千兩。若至期續租,銀錢從何處籌來?
且若文人數量日增,讀書室勢須擴建,此亦需銀錢支撐。
再者,若學官處新書頒下,讀書室亦當購進,以應所需。凡此種種,皆需錢帛,然眼下讀書室尚無盈利之途……”
陸昊摸著腦袋,蹙緊眉頭:“這問題很是棘手啊......”
“大姐,羽兒心有一計。”
湯程羽聰慧穎悟,一點即明,道:“文士雅客至到讀書室研讀著述,或恐文房四寶未備齊全。
若於室中辟一淨室,專營此等文房之物,一則可為文行諸便利,二則亦可為讀書室增益些許進項,大姐以為此策怎樣?”
湯楚楚麵上露出欣賞的笑意,羽兒想法與她不謀而合。
她說道:須得留意,文房四寶定價,切不可貴過市價。否則,恐遭人揪住錯處,斥你借讀書室之名行斂財之實。”
陸昊略作思索,道:“或有文士於室中覽書一整日,樂而忘返,恐生饑渴之虞。不妨於後邊廂房處設一茶室,售以白水、香茗、糕點鮮果之類,其價自當以市價為參。”
湯楚楚不斷點頭,道:“你二人想法皆十分不錯,可在此過程,須得格外小心、反覆留意。畢竟現在讀書室被整個京都之人關注著,稍微有些錯處,便被過度解讀……
羽兒每天上朝,小昊不多時也有自個之事要忙,此讀書室掌櫃想從何處找尋呢?”
“大姐也在此啊?”
驀地,少女那清靈的嗓音自門口悠悠飄來,抬眼望去,正是上官瑤領著數人款步而入。
小丫頭滿麵春風,蓮步輕移而至,脆生生說道:“方纔聞大姐談及讀書室掌櫃之事,恰巧,我將掌櫃店小二啥的皆帶了過來。
原本夫君打算自個去尋,然我見其每日事務繁雜,便將此事攬下。
這位乃虞掌櫃,昔年在既州經營書店二十餘載,經驗頗豐;
此位為葛賬房,亦多年操持賬房事務,精於算計;
此四位店小二,皆是咱安仁巷中尋得,個個聰慧伶俐、勤勉能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