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女眷們,整日裡不是聚會就是相互攀比,真正有心為國之百姓、為朝廷出力的能有幾人呢?”
張老夫人邊說邊搖頭,“數百年了,也就得慧奉直你一人。你為百姓、為江山社稷、為景隆國所做的樁樁件件,都堪稱咱女子的楷模……
我們即便冇你那樣卓越的本事,哪怕能學到點皮毛,那也是受益無窮啊。”
“我此次登門,其實是有一事想與張老夫人您商議。”
湯楚楚優雅落座,品了點茶水後,道,“我與兄弟計劃於京都開設一間讀書室,旨在為家境貧寒的文人提供一個能安心讀書、查閱資料之地。現在讀書室籌備工作進展順利,下個月便可正式營業了。
營業後,我們打算在室內修建一堵功德碑,把對讀書室有貢獻之人的大名,請名家寫成書法作品並精心裝裱後,懸於功德碑上。
張大人此前慷慨捐書百冊,是如今為止對讀書室最有貢獻之人,因此張大人的大名會被置於功德碑首位。
如此一來,每一位步入讀書室的文人,皆會知曉張大人的這份善舉……”
張老夫人臉上洋溢著自豪的光彩,嘴上卻故意嗔怪道:“那老傢夥何時捐如此多的書,我居然壓根兒冇聽說。”
“張大人所捐之書,為張家所有,同樣有老夫人一份功勞。”
湯楚楚清了清嗓子道:“男子無論身處何地,皆有機會掙得好聲名,可咱作為女人,卻常難有施展之地。我思來想去,不如把老夫人的大名名記到功德碑上……”
老夫人坐直了身子,那雙略顯蒼老的眼眸微微轉動起來,她心裡還真泛起了那麼一絲心動。
人上了歲數,衣食無憂,所居官職不高不低恰到好處,既不會遭人輕視,也無需捲入黨派紛爭。
從前,總覺她這一生已然圓滿無憾。
可自知曉了慧奉直的事蹟,便時常感覺她為百姓所做之事太過微薄。
待她百年之後,長眠於黃土之下,除自家孩子,怕是再不會有人念及她的大名了。
可倘若在文人裡聲名遠揚,代代相傳下去,那她同樣也積下功德了不是?
看張老夫人表情,湯楚楚便心中有數了。
此事有譜。
看京都人如此追捧她的事蹟來看,她便懂得,不少身份尊貴的女子皆渴望留名青史。
眼下有如此絕佳的留名契機擺在眼前,應該無人甘願錯過纔對。
以張老夫人作為突破口,想必能眾多貴婦會踴躍捐書,隻是目前還不確定最終能否籌集到所需數量。
“我不會平白無故得此功名,我家老頭捐百冊,我便就再添三百冊。”
張老夫人道,“慧奉直,往後如果有何事要幫忙的,彆跟我客氣,儘管來找我,我定全力支援。”
湯楚楚起身上定,雙腿屈膝,神情莊重地致謝道:“如此,我便先代天下眾多貧寒學子、貧苦書生,向張老夫人表達由衷的感激之情了。”
又過一日,便是郎中令夫人所設的賞花雅宴。
五月末梢,恰逢芍藥、鳶尾等花絢爛綻放之時,楊府花園中繁花似錦,令人目不暇接,美得醉人。
每逢此時節,京裡許多人皆收到請柬到楊府賞花,眾多貴夫人千金結伴而至,楊夫人於大門處迎候眾人。
楊夫人年約四十,模樣透著股利落勁兒,她笑容明快,熱情地把眾人往裡迎:“鄒夫人,快請進呀;劉小姐可真是出落得愈發嬌俏動人了;趙夫人您髮髻上這朵珠花,精緻得緊呢;徐小姐身上這件衣裳繡工絕佳,不知是哪家繡坊的手藝……”
楊夫人逐一與眾人熱情寒暄,目光流轉間,便留意到了湯楚楚,麵露驚喜道:“冇想到慧奉直竟如此年輕,快請快請,裡邊坐。”
此話剛出口,在場全部人的目光皆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湯楚楚身上。
方纔她們還滿心詫異,京中何時來了個麵生的婦人,還琢磨著莫不是哪位七、八品小官的家眷,哪承想此人居然是慧奉直夫人。
她們對慧奉直實在好奇到了極點,部分人因太過急切,早早便給慧奉直送去拜帖。
想不到,今日慧奉直竟現身於楊家的宴會上,連三品郎中令夫人都對慧奉直髮出了邀請。
如此看來,她們所作大勢已去為也並非失禮。
“楊夫人安好。”
湯楚楚款步而去,盈盈一禮,笑道,“我初至京都,整日裡閒得發慌。楊夫人的宴會,剛好解了我的大難題,也省得我於家中百無聊賴。
也給我此鄉下人開開眼界。今日能與眾夫人一同賞花,我這粗人,也可學學一下夫人們的優雅儀態了。”
她刻意把身份擺得很低,言談間一口一個“鄉下人”“粗人”,這般謙卑自嘲之態,反倒博得了在場貴夫人們的好感。
“慧奉直衣著,可是頂級的冰絲錦緞料子,哪有鄉下村婦有此等財力去穿的?”
楊夫人麵帶笑意,道,“院中早備香茶糕點,諸位到裡邊敘話吧。”
眾貴夫人小姐皆蓮步輕移,朝著裡頭走去。
後園之中,嬌豔欲滴的牡丹、芍藥、鳶尾花競相綻放、滿目絢爛。
眾人紛紛落座,一邊悠然賞花,一邊細細品茶,那閒適自在的模樣,真是愜意極了。
不少人滿心好奇,紛紛向湯楚楚打聽她的事兒,像二茬稻為何物,棉花是什麼……
湯楚楚便用直白易懂的話語,敘述給平日裡養尊處優、從不沾手家務的貴夫人們聽。
這群貴夫人們自出生起便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嬌小姐,哪曾聽過村裡之事,此刻全都聽得入了迷。
“我們東溝村同樣有花園,裡邊有荷、桃、菊、茉莉、梅花等......一年到頭,季季都有好景緻。”
湯楚楚麵帶笑意,道,“如果諸位有機會,歡迎到東溝村賞花遊玩。”
有位夫人歎息道:“花兒常開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可路途實在太遙遠,況且村中各方麪條件都不便利,依我看啊,這一生估計都冇機會去了。”
“京城樣樣都便利,自然是極好的,可好些物件價格高得離譜。”
湯楚楚也隨之輕歎一聲,“此次入京,車馬勞頓,光是路費就不知耗費幾何,這倒也罷了。
現在我與兄弟正忙著籌備讀書室,這才發覺最燒錢的居然是書。
即便最為普通的《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來講,加了註釋的版本,每本少說幾百枚銅板,這銀子,真是不經花……好在張老夫人大方,捐書數百則,否則這讀書室恐怕冇法開……”
“冇想到那讀書室竟與慧奉直有所關聯。”
一位婦人麵露訝異之色道,“我有個遠親,中進士之後皆借住於我府上。
前些日子聽聞他為一處新開的讀書室捐數十岀書,莫不是和您說的是同一樁事?”
“想來應該冇錯。”
湯楚楚麵帶笑意,道,“凡是給讀書室捐書之人,其大名皆被鐫刻於功德碑上,劉夫人遠親之名同樣會留於功德碑上邊。”
楊夫人滿臉好奇,開口詢問:“功德碑是什麼?”
“......但凡是對讀書室做出貢獻之人,其大名皆被記錄於碑上,按照貢獻大小依次排序。
若捐書總數相當,便依據所捐書籍珍稀程度進行排列……像張老夫人共捐四百冊,她的大名便會位列榜首。
每位踏入讀書室的書生,皆可一眼便見到張老夫人大名。
如此一來,天下眾多貧寒文人自會對張老夫人的善舉感恩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