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掌櫃等幾人趕緊趨步向前,向東家躬身行禮,旋即又恭謹細緻地將自身情況再度詳陳一番。
虞掌櫃是上官瑤外公介紹來的,與上官家有些淵源;
葛賬房則為公開招募而至,四位店員皆是湯家鄰居,上官瑤選些手腳勤快麻利的前來做事。
湯楚楚略作詢問,眾人皆能對答如流,且目光清朗澄澈,由此可見,這弟媳識人之能頗為了得。
她唇角含笑,溫聲說道:“自今而後,讀書室諸事便悉數托付於虞掌櫃啦,諸位且先退下,各司其務吧。”
虞掌櫃頷首,隨陸昊一塊,到後邊處理書冊去了。
待四下無人,上官瑤麵上的笑意倏然褪儘,輕歎一聲道:"大姐,我公公,自打聽聞讀書室有皇後過問,便一門心思惦記著要來當這主事人。
可這讀書室是夫君心血所在,怎可交予一啥都不懂之人呢?
大姐莫要誤會,我並非輕視公爹,隻覺得莊稼人來打理文人事務,終究......不大妥當。"
她嫁入湯家不過半月,僅用三日便摸清湯家內情——家中事務全仗倆老操持。
她將農莊事宜交托二老後,他們終日忙於田間耕作,再無閒心生事……可也因老兩口整日守在田裡,公婆二人反倒尋得了空隙,開始作妖。
婆婆終究隻是婦道人家,縱然機關算儘,也不過是深宅大院的一方天地裡打轉罷了。
反而是公爹,每日飽食後,便終日去巷中閒逛。隻因兒子是探花,又是慧奉直二叔,巷中人便對他阿諛奉承、大肆吹捧,竟叫他生出想執掌讀書室的想法來......
讀書室乃眾多貴族密切關注之地,連上官家也冇敢輕易安排人進去,擔心影響了夫君仕途,她家公爹咋不為夫君考慮一二呢?
"小瑤,此事無需讓大姐費心。"湯程羽道,"讀書室關係重大,我絕不可能讓父親摻和過來,待我忙完手頭之事,便與他好好談談。"
湯楚楚的指尖輕輕叩擊著案台。
她原本覺得最令弟媳不堪重負的是湯二嬸,誰知居然是湯二叔——這麼看,小丫頭心胸倒十分豁達,平日裡就冇與湯二嬸計較,現在觸碰底線,才向她求助。
"羽兒,你向來太過端方守禮,你父親那般不著調怎會因你幾句勸說就罷休。"
她語氣平靜道,"你乃老婆子的心尖寶,若你磕著碰著,你父親估計有得受......對於這種不著調之人,總得使些法子,於湯家而言,怕是唯苦肉計可行了。"
倘若此計奏效,搞不好湯二叔會被送回湯窪村。
湯程羽麵露躊躇之色,上官瑤卻眸中倏然迸出光彩,麵上終於綻開笑意:"謝謝大姐指點,我曉得了。"
上官瑤具體如何行事湯楚楚並不清楚,但聽陸昊提及,湯二叔頭都讓打破去,近日都得臥床調養。
湯楚楚略一思忖便知,定是老婆子與老頭子夫妻聯手,湯二叔無力招架,混戰時挨弄傷了頭......雖說此計策出自她手,她卻半分愧疚也無。
湯二叔素日看似忠厚老實,在鄉間耕作也挺能乾,可若覓得半分時機,便會飄飄然。此人非得好好教訓不可,否則日後必生事端。
隨後數日,湯楚楚靜處庭院,專心完成譯稿的收尾工作。
一部厚重的阿沙部國史發展文獻,曆經二十餘日,總算編纂完成。接下來需將其工整謄抄成冊——但謄抄之責並非湯楚楚之事,而是張大人派來的倆年輕人負責整理抄錄、編訂成書。但這僅為初稿,尚需經張大人校勘審定,方可定稿。
時值六月,京都暑氣漸升,正午驕陽灼灼,街上行人稀疏不少。
湯楚楚於馬車中安然端坐,緩緩向張府行去。
張大人已在府中靜候,拿過湯楚楚手中那冊厚重的譯本時,眼角笑紋舒展如月牙:"老夫早知慧奉直不負聖望,短短二十餘日,竟將如此厚冊譯畢。若交由鴻臚寺眾人,少說也需半載光景......"
湯楚楚無語!
實則她不過一星期便可譯完,隻因存了藏拙之心,故而整日磨洋工,斷續二十餘日方得完工。
她說道:"張大人請審閱其中內容可有疏漏之處,若有差池我們也好立刻修正。"
張大人頷首應允,即刻召來鴻臚寺數位官員共同審校。幾位官員埋首覈查之際,張大人與湯楚楚於旁敘話。
"聖上遣往北境使臣業已歸返,探知阿沙部國數名使者正駐景隆國邊境耶氏部族之地,恰逢窩溝國使節亦滯留該處,遂決意並邀兩國使團同來京都。
窩溝國與我景隆國素來交好,往來溝通當無滯礙;然阿沙部使臣仍需仰賴慧奉直居中傳譯,以締兩國邦交之誼......"
此事早在湯楚楚意料之中,既涉國事所需,她自當義無反顧。
湯楚楚與張大人交談之際,忽覺那邊傳來的譯文頗有疑惑之處,眾人當即聚議研判。
最終鴻臚寺眾人以理服人,使湯楚楚恍然醒悟——雖通曉異邦言語,卻終究未諳當朝文書典則,亦不熟稔尊者對庶民的訓諭用語,以致部分譯文確有失雅馴......
鴻臚寺眾人終於覓得施展才學之機,這群當世飽學之士,竟不及一介村婦之能,實在讓人感覺挫敗。
現在連慧奉直亦有不明之處,尚需他們指正,足見鴻臚寺眾人的學識亦有其獨到之處。
日影西斜,忙碌間已是暮色初臨。張老夫人親臨邀約,執意留湯楚楚同進晚膳。
湯楚楚婉拒之言未說,忽見隨行而來的戚嬤嬤疾步趨近,麵帶惶急之色,自門外匆忙跑來:"奉直!青璿急報,出大事啦,與二牛公子有關!"
湯楚楚雙眸驟然一凜。
二牛那小子不是正駐守軍營嗎?怎會忽生變故?
她轉頭對張大人夫妻說道:"府上突然有要緊事需要處理,今天不便久留,他日再過來拜訪。"
張老夫人忙道:“也好,你快回吧,家裡的事要緊,若有何需要,儘管讓人來張府找我們。”
湯楚楚腳步匆忙朝外邊走,剛出張府大門,就見蔚青璿在門外急得直打轉。
站在他身旁的,是個像在哪裡見過的小子——湯楚楚盯著好久才猛然想起,這小子好像是駐守京郊營地的小兵,上次她過去探望二牛時,還特意給這小子捎一包牛肉乾……好像叫鄭銀寶?
鄭銀寶看到湯楚楚時,箭步衝來,聲音急促得幾乎連成一片:"嬸!二牛讓人綁啦,水米未進,這會兒都暈了!再不救人,二牛他,他估計……"
湯楚楚強作鎮定,開口問道:"被捆了多長時間?為什麼被綁?何人做的?"
說話間,她立刻上了馬車,讓鄭銀寶也跟著上來,然後前前後後地把整件事瞭解一遍。
"昨日早上被綁到現在,差不多兩日了,我擔心他有什麼意外才急著找過來......"
袁大人為六品官,招亞軍則為四品,袁大人即便如何恨,也冇敢對招亞軍怎樣,剛好二牛站在招亞軍邊上,最終袁大人那鞭便抽起了二牛......
招亞軍向來看重二牛,怎麼可能忍得了這氣,便與袁大人乾起架來......"
“招亞軍乃是久經沙場之人,袁大人不過虛有其表,冇幾個回合,便讓招亞軍逼得冇了迴旋的餘地。”
恰在此時,大將軍過來,全然不問緣由,便罰招亞軍麵壁思過,軍令森嚴,招亞軍不能違抗......
無招亞軍護著,袁大人更是張狂,吩咐人把二牛綁於習武場那,講他不敬上官就該被罰。
湯三求情,也捱了許多鞭子,夜裡,湯三給二牛送吃的,露餡後同樣被綁了,我與人換完班,便尋嬸子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