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奈何之下,楊狗兒隻好領著鄒家夫婦趕往東溝村,等他們抵達村口時,天色已全暗了。
車子毫無阻礙地直達大府邸跟前。
夜色中,屋簷處懸著兩盞大燈籠,石獅怒目圓睜,使府邸更顯幽深冷寂。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匆忙整理好衣著,才隨著楊狗兒進入府邸。
戚嬤嬤躬身行禮,恭聲招呼道:"大公子回府啦。"
楊狗兒微微頷首,朝前走去。事實上,他一直不太習慣"大公子"這個叫法,也曾好多回提醒戚嬤嬤,可她就是不改,他也就懶得計較了。
途中遇見秋月等幾個婢女,也都紛紛行禮,口呼"大公子"。
這陣仗,當場鎮住就把鄒家夫妻倆。
他們剛踏入花廳,便見湯楚楚倚於藤椅那半躺著乘涼,身旁兩名嬤嬤正俯身稟報事宜。這場景讓二人直接噗通跪倒在地,齊聲叩首:“草民拜見慧奉直夫人!”
光是跪下還不夠,居然咚咚地磕起頭來。
湯楚楚著實嚇得不輕,目光投向楊狗兒: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楊狗兒趕忙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道來。
湯楚楚示意胡嬤嬤將鄒家夫婦攙扶起身,並吩咐冬意奉上茶水。
"二位無需多禮,請入座吧。"
鄒東家與鄒娘子哪敢真坐,僅僅臀部輕觸凳麵,腰桿筆直,滿麵惶然。
他家祖祖輩輩都是平民百姓,一生謹小慎微,縣太爺都不知長啥樣,更不用說比縣太也還要大的官了。
夫妻倆壯膽前來覲見,待真見著湯楚楚,卻連呼息都冇敢用力。
湯楚楚亦是頭一回見彆人如此畏懼自己,難道是自己給人的印象太過凶狠了嗎?
“咳咳咳……”
楊狗兒清了清嗓子。
這黑鍋若要背,隻能讓那些說書的先生來扛,他們信口雌黃說她孃的性情剛硬、為人耿直、眼裡冇辦法容忍不藏汙納垢,還編排她威名遠播,村中娃兒們一聽"慧奉直"三字就立刻收聲,否則就要被"慧奉直"捉了去...那麼多胡編亂造的段子不知是誰瞎掰的。
他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然而顯而易見,許多平民百姓卻深信不疑。
"你們身為東楊宴首家分號的掌櫃,在商道上我們本就是對等合作關係,無需這般拘束。"
湯楚楚放緩語調道,"你們選擇信賴東楊雅宴,我自然會以誠相待。你們今日的成就,全憑自身辛勞所得,不必行此大禮。"
鄒掌櫃忙不迭地點頭:"是,是,是。"
如此戰戰兢兢的模樣,令湯楚楚既無奈又好笑。
她輕聲喚道:"狗...…文奇。"
如今家中下人成群,又有賓客在側,她便改口叫兒子大名,畢竟"狗兒"在外人聽來不夠雅觀。
楊狗兒趨步向前:"娘有何指示?"
"你陪鄒掌櫃他們到村中走走,重點去為鄒掌櫃供應蔬菜瓜果的人家,讓鄒掌櫃親自到菜園中檢視一番。"
“好的,娘。”
楊狗兒領著夫妻倆走了。
待二人步出這座寬敞的宅院,方纔長長地舒了口氣。
"儘管慧奉直夫人待人接物和藹可親,可他們卻總有種說不出的忐忑,生怕哪句話不對付就惹得慧奉直夫人不快。"
"眼前這片農田乃楊三爺所有,貴店的茄子豆角等時蔬皆從他家采購。"
楊狗二延展手臂示意遠方,"那片是楊三嬸家的耕作區,後續南瓜冬瓜等瓜菜品種將改由她家供給。包括這邊區域......"
為確保食材新鮮優質,東楊雅宴對食材嚴格篩選。這些農家種植的蔬菜品質上乘、產量豐沛,常常供過於求,因此被選定為定點供應商。
在夏日的鄉村,每家每戶常常會有吃不完的蔬菜。
倘若不管不顧,這些蔬菜往往就隻能爛於地裡。
如今有這樣一個銷售途徑,這些人家便相當於額外增添了一份收入。
另外村民瞧著,十分豔羨。
但湯楚楚也講過,待越來越多的分號開業時,依然會需要更多的供應商。
不過,被選上的提前便是菜得種好來。
可如今,村民都開心上心了,每日花半盞茶功夫到菜園看看,自家菜也會比其他家好上許多。
鄒家夫婦二人走了一輪,十分感慨。
這東溝村與彆的村一點都不同,天都黑了,田地間居然還有火把亮著,好多村民依然在地裡做事。
村民們似乎不懂得累一般,邊說說笑笑邊忙手中之事,氛圍極好。
如此景緻,宛如給這對夫婦注入了一針興奮劑一般,滿懷熱忱地回縣裡去了。
天越發熱了,湯楚楚晚上有點難以入眠。
夏暖拿來人力風扇,於臥室大門處道:“夫人,婢女幫你涼快涼快吧。”
湯楚楚起身:“太晚啦,你先回屋睡去吧,無需管我。”
活生生的人,就在她邊上“呼呼”扇風,就算拿槍逼著她,她也甭想睡著!
夏暖冇辦法,剛想走開,湯楚楚道:“你到廚房給我端幾大木盆的冷水過來,擺於我屋中即可。”
“是,夫人。”
夏暖開開心心辦事去了。
她乃奉直夫人的貼身侍婢,但奉直夫人總不給她去貼身服侍她。
她僅每日在夫人起床時,幫她梳梳頭,彆的時候,她都感覺自個十分多餘。
她快速捧來五大盆水,擺到屋中四角及中央,如此應該能降降溫。
待夏暖走後,湯楚楚馬上從交易平台那買來好多冰塊,丟入盆中,盆邊還擺上能衝電的那種電風扇。
風把冰水吹來,立刻涼爽許多,可算舒適了不少。
這年代似乎基本都用硝石來製冰,但那玩意極貴,僅皇家貴胄方有機會和到。
民間多於冬日時,收藏冰南人,待至炎夏再取用。
市井雖亦有冰售賣,然其價高昂,讓人看了隻能打退堂鼓。
她如今並非買不起,但家中之人,估計也冇捨得去用那玩意。
罷了,她隻好自個躲起來用吧。
夏日一到,姚思其已孕兩月有餘,孕吐會好點,可胃口依然不怎麼好。
晨光熹微之時,程南南便已采摘好葡萄,匆匆送來。
當下時節,之前的宅子中,葡萄架上全是一串串青翠葡萄,宛如翠玉雕琢而成,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尤為可貴的是,這些葡萄竟是無籽品種的。
那酸甜交織的葡萄,姚思其甚是喜愛。
食之開胃健脾,而後還能愜意地再飲下一碗羹湯。
“喲嗬,此葡萄難不成還會哄人開心呀?”
水雲夢隨手往嘴裡塞了些葡萄,邊嚼邊說,“多年來,我家收的葡萄都不懂有多少啦,酸不溜秋的也就罷了,還全是籽,吃著十分費勁,所以我一直都不咋愛吃它。
誰能想到啊,種在東溝村後,這玩意兒居然變得這麼懂事,籽都不長了,還甜滋滋的,好吃到飛起!”
湯楚楚一臉認真道:“同一種作物,長在不同的地方,味道會有差異也是正常,往後你若想吃,到我家拿去吃就行。”
她哪敢講,那葡萄種子讓她給悄悄換掉了呀,上一世改良品種,無籽不說,甜度也正好。
一籃子的葡萄,很快便被吃光了。
夏暖當急擺上甜瓜,湯楚楚之前種下的甜瓜也能吃了,甜度方麵肯定冇問題的,一人一下子就可吃完一大個。
姚思其吃飽後起身,道:“今天售賣成衣的店鋪開業,我要到現場看一眼,娘可要一塊去?”
“自然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