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好奇地打開木盒,裡麵鋪著一層柔軟的錦緞,錦緞上躺著一枚小巧的雙魚紋玉佩。
玉佩質地溫潤,呈半透明狀,陽光透過雨絲照在上麵,泛著淡淡的柔光。
雙魚相戲,鱗片雕刻得栩栩如生,魚尾纏繞,寓意著年年有餘、相伴不離,與馬文才腰間的那枚玉佩頗為相似,隻是尺寸更小些,雕工更顯精緻。
“公子說,這是他特意讓人仿製的家傳玉佩,玉質養人,讓您戴著保平安。路上若遇著什麼事,亮出來或許能有個照應。”小廝解釋道。
祝英台握著玉佩,冰涼的玉質貼著掌心,卻似能感受到馬文才的心意,漸漸暖了起來。她想起在京城逛衚衕、遊陶然亭時,他腰間的雙魚玉佩總在走動時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如今這枚小小的玉佩在手中,竟像是他陪在身邊一般,安心又踏實。她小心地將玉佩係在腰間,與臘梅香囊並排,一冷一暖,一玉一布,皆是他的牽掛。
回到房中,祝英台把馬文才的紙條夾進《京華遊記》裡,恰好與那句“午後購臘梅香囊贈英台,其香清雅,恰如人兮”挨在一起。一張娟秀,一張遒勁,字跡不同,情意卻相通,她看著兩張紙條,忽然覺得,這一路的牽掛與期盼,都藏在這些細碎的字跡與物件裡,無需多言,卻已瞭然於心。
晚飯時,祝老爺特意溫了一壺紹興黃酒,舉起酒杯,對祝英台說:“英台,此去書院,既是求學,也是踐行。文纔是個值得托付的人,但你們年輕人,既要相互扶持,彼此成就,也要各自精進,不可因情意而荒廢學問。學問與情意,皆不可辜負,方能行穩致遠。”
祝英台舉起麵前的茶杯,與父親碰了碰,目光堅定:“女兒記下了。定會用心讀書,精進學業,也會珍惜與馬兄的情意,相互扶持,共同成長。”
祝夫人一旁抹了抹眼角,又往她碗裡夾了塊糖醋排骨,哽嚥著說:“彆光顧著說話,多吃點。到了書院要照顧好自己,夜裡莫要熬夜讀書,被子要蓋好,書院的井水涼,洗漱時記得兌點熱水。若是文才待你不好,或者有人欺負你,可一定要告訴娘,娘就算千裡迢迢,也會去幫你做主。”
“娘,您放心吧,馬兄待我很好,同窗們也都友善,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祝英台笑著安慰母親,眼眶卻忍不住發紅。
夜裡,雨漸漸停了,月光透過窗紗灑進來,落在床頭的《京華遊記》上,書頁微微晃動。祝英台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蛙鳴與蟲唱,腰間的雙魚玉佩輕輕貼著肌膚,冰涼溫潤。她想起明日就要啟程,想起馬文纔在書院等候的身影,想起後山爛漫的早櫻,翻來覆去許久才睡著。夢裡是書院後山的櫻林,粉色的花瓣漫天飛舞,像下了一場花瓣雨,馬文才站在花海中,身著青衫,眉眼溫柔,朝她笑著招手。
天剛亮,祝府便熱鬨起來。丫鬟春桃幫著把最後一包桂花糕塞進行囊,祝夫人又細細檢查了一遍,生怕漏了什麼:“這是驅寒的薑茶,用小瓷瓶裝好了,塞在最外層,方便取用;這是防蚊蟲的香囊,掛在行囊外側,香氣能驅散一路的蚊蟲;還有這包傷藥,萬一磕著碰著能用上……”
“娘,夠了夠了,再塞就裝不下啦!”祝英台笑著拉住母親的手,眼眶卻有些發紅,捨不得這份沉甸甸的牽掛。
祝老爺親自送她到門口,看著她坐上馬車,又叮囑車伕:“路上務必慢行,照顧好小姐,到了書院記得及時報平安。”
“老爺夫人放心,小人一定護好小姐!”車伕恭敬應道。
“爹,娘,你們回去吧!”祝英台掀著車簾,朝他們揮揮手,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祝夫人望著馬車,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祝老爺也輕輕歎了口氣,目光追隨著馬車,直到它轉過拐角,再也看不見。
馬車緩緩駛動,軲轆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帶著江南的水汽與牽掛,漸漸遠去。祝英台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桃花枝,枝頭的花苞已隱隱有綻放之勢。腰間的雙魚玉佩隨著馬車的晃動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思念。
她打開食盒,拿起一塊鬆子糕,入口的酥脆與香甜,一如京城的味道,一如他的溫柔。又取出那枚雙魚玉佩,放在掌心細細端詳,月光透過車簾的縫隙落在上麵,泛著柔和的光。
她知道,前方有書院的書聲琅琅,有早櫻的爛漫紛飛,更有那個心心念唸的人,在等著她赴一場春日的約定。馬車一路向北,春風拂過簾幕,帶來草木的清香,也帶來了重逢的訊息。尼山書院的櫻花,定已開得如雲似霞,而她與他的故事,也將在這溫柔的春日裡,續寫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