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間十日時光已過。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透過密室的窗欞,在案台上灑下一片溫暖的光暈。
蘇錦凝手持一支極細的狼毫筆,正在為第三卷孤本最後一處模糊的字跡進行修複。她眉頭微蹙,目光專注地盯著字跡,筆尖在紙上輕輕遊走,一筆一劃都極為謹慎。
阿硯與青禾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目光緊緊跟隨著她的筆尖。荀巨伯則立在窗邊,雖未上前,卻也時刻留意著這邊的動靜。
終於,蘇錦凝輕輕一頓,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筆,長舒了一口氣。幾乎是同時,阿硯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輕撥出聲:“成了!縣君,所有修複工作都完成了!”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與輕鬆。
眾人立刻圍上前來,隻見三卷孤本被整齊地鋪在案台上的錦緞上。
原本破損不堪的邊緣被補綴得平整順滑,與原紙渾然一體;模糊不清的字跡經修複後清晰可辨,筆鋒流轉間儘顯古韻;就連原本鬆散脆弱的紙張,也經過加固處理,恢複了韌性,不再是此前那般一觸即碎的模樣。
陽光灑在古籍上,字裡行間彷彿都透著歲月沉澱的溫潤光澤,靜靜訴說著塵封的曆史。裴鬆之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在距離書頁一寸的地方停頓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隔著一層薄紗輕輕拂過書頁。
他的目光在書頁上緩緩移動,眼中滿是激動與欣慰,淚水漸漸模糊了視線。過了許久,他才哽嚥著說道:“好!好!真是完好如初,甚至比老夫初見時還要規整!慧巧縣君,昭武都尉,你們為洛陽藏書閣、為天下文脈傳承立了大功啊!這些孤本記載著南北朝時期的珍貴史料,若就此損毀,便是千古遺憾!你們,你們真是功德無量!”
蘇錦凝看著修複完好的孤本,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淺笑。連日來的疲憊彷彿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被荀巨伯輕輕拭去。他的動作溫柔,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讓蘇錦凝心中愈發安穩。她轉頭看向裴鬆之,輕聲答道:“裴先生言重了。古籍承載著文脈傳承的重任,能為守護這些珍貴的文化瑰寶儘一份力,是我們的榮幸。如今孤本修複完成,也算不負陛下所托,了卻了我們此行的一樁心事。”
裴鬆之連忙擦乾眼角的濕潤,轉身對身後的弟子吩咐道:“快!去取筆墨紙硯來,再將我珍藏的那套洛陽古籍抄本取來!”弟子應聲快步離去。
不多時,筆墨與一套精緻的書匣便被取了進來。裴鬆之親自鋪好宣紙,拿起毛筆,略一沉吟,便揮毫寫下修複完成的文書。
文書中詳細記載了孤本的修複過程、修複人員及修複後的狀態,字跡工整有力。
寫罷,他又鄭重地蓋上洛陽藏書閣的印章,將文書摺好,連同書匣一同遞到荀巨伯手中:“這份文書還請都尉收好,帶回京城向陛下覆命,也好讓陛下知曉此次修複的圓滿結果。這書匣中是洛陽當地特產的古籍抄本,皆是孤本的複刻之作,雖不及原本質地珍貴,卻也凝聚著洛陽文人的心血,算是老夫的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望笑納。”
荀巨伯雙手接過文書與書匣,鄭重地收入懷中,隨後拱手向裴鬆之行禮:“裴先生客氣了。這份文書我定會妥善保管,如實向陛下稟報。至於這份厚禮,我們便卻之不恭了。覆命之事事關重大,不敢耽擱,我們今日便收拾妥當,明日一早便啟程返回京城。”
當晚,藏書閣內燈火通明。眾人圍在一起,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行囊。
蘇錦凝將修複好的孤本小心翼翼地放入特製的楠木書匣中,書匣內壁鋪著柔軟的絲綢,能最大程度地保護孤本在返程途中不受顛簸損傷。
她又在書匣外纏上多層棉繩,確保萬無一失。阿硯與青禾則整理修複工具,將用過的藥劑、毛筆、挑針等一一擦拭乾淨,分類放入工具匣中。
荀巨伯則再次走出藏書閣,對值守的禁軍仔細叮囑返程事宜:“明日一早啟程,你們分前後兩隊護送,前隊探路,後隊斷後,務必確保車馬平穩,不可有任何閃失。”
他親自檢查了返程的車馬,確認車輪已加固、車廂內鋪了厚厚的棉墊後,才放心返回。蘇錦凝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洛陽城的夜色,街邊的燈籠散發著溫暖的光暈,將青石板路映照得格外清晰。她心中滿是安穩——此次洛陽之行,任務圓滿完成,未曾再生半點波折,實屬幸事。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藏書閣外的車馬便已整裝待發。裴鬆之帶著幾名核心弟子親自前來送行,他身著正裝,神色鄭重。
眾人將楠木書匣與行囊搬上車後,裴鬆之走上前,再次叮囑道:“一路山高水遠,務必保重身體。此次修複之功,老夫定會奏請陛下,為諸位請功。日後再有古籍修複之事,老夫還需向慧巧縣君與諸位請教!”
“裴先生留步!”荀巨伯與蘇錦凝齊聲迴應,隨後向裴鬆之深深行了一禮。荀巨伯先穩穩扶著蘇錦凝、阿硯與青禾依次登上馬車,自己才翻身上馬,勒住韁繩立在馬車身側,對車伕頷首示意啟程。
車伕輕輕揮動馬鞭,馬車緩緩駛動,碾過洛陽城的青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漸漸遠離了這座千年古都。行出數裡,確認周遭路況安穩,荀巨伯對身旁隨行的禁軍交代兩句,便勒緊韁繩,身形輕捷地翻身躍入車廂內。
蘇錦凝自然地靠向他肩頭,輕輕掀開窗簾一角,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與古樸宅院,輕聲道:“總算不辱使命,能安然回去了。此次洛陽之行,雖辛苦,卻也值得。”
荀巨伯順勢握緊她的手,指尖傳來溫暖而堅實的觸感,讓蘇錦凝心中愈發安穩。他低頭看著她略顯疲憊卻依舊明亮的眼眸,輕聲道:“辛苦你了。有你在,事事皆能順遂。此番回去,向陛下覆命後,我便向陛下請旨,讓你好好休整些時日,也讓文心工坊的弟子們鬆口氣。”
馬車一路平穩前行,避開了喧囂的市井,沿著寬闊的官道緩緩駛向京城。
車廂內靜謐而安穩,阿硯與青禾靠在一旁閉目休憩,偶爾傳來兩人輕聲交談的笑語,說著此次修複過程中的趣事。
荀巨伯與蘇錦凝則並肩而坐,輕聲說著話,話語間滿是溫情。
數日之後,車馬順利抵達京城城門。早已等候在此的文心工坊弟子與禁軍立刻上前迎接,弟子們接過沉重的楠木書匣,小心翼翼地護在身前。
荀巨伯與蘇錦凝走下馬車,望著熟悉的京城城門,心中滿是歸屬感。稍作休整後,兩人便帶著修複完成的孤本與裴鬆之寫下的文書,徑直入宮向皇帝覆命,圓滿結束了此次洛陽古籍修複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