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侯爺。”沈墨遠微微一愣,隨即恭敬改口,“夫人,學生還在城西備了一處倉庫,也已清空待用。”
沈墨遠微微一怔,隨即恭敬道:“是,侯爺。”
又轉向陸白榆,“夫人,學生在城西另備了一處倉庫,也已清空待用。”
“有勞。”陸白榆神色如常,隻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我們隻歇一晚。把倉庫鑰匙給我,再備一輛雙人馬車,我要親自去置辦些貨。”
沈墨遠並不多問,遞上鑰匙,“車馬就在後門,隨時可用。”
“南下的貨晚些會送到城西倉庫,”陸白榆看向趙遠,“你去再備十輛騾車。路上損耗,你自己看著補充,不必事事彙報。”
“夫人放心。”趙遠咧嘴笑了笑。
後院安排停當,陸白榆換了身寶藍色遍地金妝花緞麵的襖子,外罩銀鼠灰鶴氅,頭戴昭君套,額前綴了顆拇指大的渾圓珍珠,戴上帷帽,獨自駕著一輛雙駕馬車出了門。
馬車先去了幾家信譽卓著的大商行,交割了部分從西北帶來的珍貴皮貨和藥材,換回厚厚一疊通兌銀票。
隨後,她出手闊綽,訂下了大批緊俏貨物:蜀錦、杭羅,景德鎮精瓷、上等灘羊皮、賀蘭山石料雕件。
這些都是朔州能備齊的,南北差價豐厚的硬通貨。
陸白榆吩咐店家將貨物全部送至城西倉庫,自己也駕著馬車跟了過去。
待清點完畢,她將大部分貨物收入空間,又鎖上倉門,纔再次駕車,輾轉幾家專營北地奇珍藥材與西域貨品的鋪子。
再出來時,馬車上已悄然添了五十張毛色如雪的珍稀雪豹皮、賀蘭山紫金石硯料、上等和田玉籽料、數十盒產自西域雪山之巔的極品金蕊雪蓮與血絨紅花、五十副茸質幾近玉化的完整梅花鹿鹿茸、頭茬貢果枸杞、足年形全的野山參、雲貴‘明天麻’,以及幾套十二件西域傳來的精巧金累絲嵌寶石頭麵。
馬車駛入一條僻靜巷子,片刻後再出來,車廂裡已空空如也。
隨後陸白榆又去采購了一些物資,待到日頭西斜,她才駕著裝得滿滿噹噹的貨物回了客棧。
後院,趙遠正指揮幾名錦衣衛將采購的吃食用品裝車。
周紹祖則沉默地逐一檢查著每輛車的軸軲、馬蹄鐵,確保明日長途無虞。
陸白榆將倉庫鑰匙扔給趙遠,吩咐道:“南下的貨已齊備,命人裝車,明早出發。”
翌日清晨,二十輛滿載的騾車再次駛離雲來客棧。
官道兩旁,嚴冬的蕭瑟尚未褪儘,但泥土已顯鬆軟濕潤,向陽的坡地上冒出零星的草芽。
然而沿途村落依舊凋敝,田間勞作的農人麵有菜色。
河道裡水勢明顯增大,裹挾著碎冰與泥沙奔湧而下,與去歲乾旱時的淺灘景象天差地彆。
不時可見被沖毀的橋梁,官道泥濘不堪,南下的車隊排成長龍,怨聲載道。
顧長庚駕著頭車,將沿途景象默記於心。夜裡投宿,他與陸白榆在燈下低語。
“剛出西北,漕運命脈已見壅塞。”顧長庚眼底閃過一抹寒意,“朝廷催糧的文書怕是雪片般往南飛,可這路......今年春稅,怕是要出大亂子。”
陸白榆對照著簡陋的輿圖,“水路漲,陸路陷,貨物流通越發艱難。物價飛漲就在眼前。我們得更快些。”
顧長庚微微頷首,“明日開始,我們的口音都得改。尤其是我,你多盯著點。”
次日上路,顧長庚開口時,口音便帶上了刻意模仿的江南軟糯腔調,起初生硬彆扭,幾番應對下來,竟也流暢自然起來。
他彷彿無師自通般習得了商賈的圓滑與謙卑,與沿途稅吏周旋,遞銀角子,套問訊息,愈發得心應手。
數日後,青州碼頭,運河的喧囂撲麵而來。
水勢浩蕩,船隻往來如梭,碼頭上扛包的腳伕號子聲震耳欲聾。
他們包下了一個臨河貨棧的後院,既便於看守貨物,又能就近觀察水路情形。
陸白榆帶來的皮貨皆是上品,很快便與當地商行順利交割,換回厚厚一疊見票即兌的異地銀票和沉甸甸的金錠。
她喚來趙遠與周紹祖。
“趙遠,去市麵上看看,有冇有品相好的遼東老參、關外鹿茸,或者西域來的寶石原石。價錢合適,就收一些。”
“夫人放心,包在小的身上。”趙遠咧嘴一笑,風風火火去了。
“周紹祖,”陸白榆看向他,“你去碼頭盯著,物色船隻。要快,要靈巧,吃水不能太深,得能在內河和近海跑。”
周紹祖領命而去,整日在碼頭徘徊,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一艘艘船隻的帆索、舵槳、吃水線,尤其留意那些船身輕捷、能在複雜水道裡穿梭自如的快船。
傍晚,趙遠采買的貨物堆了小半個院子,周紹祖也回來了。
“尋到三條船。”周紹祖恭聲稟報道,“兩條客貨兩用,穩當,艙容大。一條是疍家人的‘快蟹’,船身窄長,三桅,極快極靈,就是價格高,且船老大隻肯短租,不賣。”
顧長庚與陸白榆對視一眼。
“租。”陸白榆果斷道,“那‘快蟹’我們要了。客貨兩用的船也要一條。”
“是。”周紹祖應下,略一遲疑,又道,“那船老大阮奎說了,租他的船,須得他親自掌舵,水手也得用他的人。”
顧長庚目光微動,“人可靠麼?”
“疍家人在水上討生活,重信諾,輕官府。阮奎在這一片有點名頭,手下水性都好,嘴也嚴實。”周紹祖頓了頓,“屬下試探過,他這人隻認錢和真本事。若覺得雇主是草包,給再多銀子也不租。”
顧長庚唇角勾起一抹興味之色,“有點意思。明日帶我去會會這位阮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