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吻不似往日的熾熱掠奪,帶著塵埃落定後的珍重與纏綿,細細描摹,無聲地傳遞著慰藉。
意亂情迷間,陸白榆感到他帶著灼人溫度的手沿著她的腰線緩緩下移,卻在即將觸及小腹時,驀地停住。
他抬起頭,眼神已然恢複清明,指尖剋製而憐惜地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阿榆......你那裡,有冇有......給男子用的藥?”
陸白榆一時冇有反應過來,眼中帶著茫然。
他有些不自在地彆開眼,耳根泛起不易察覺的薄紅,聲音壓得更低:“我是說......讓男子服的......避子藥。”
陸白榆這才恍然大悟,臉上也飛起一抹紅霞。
她想起溫泉那日的放縱,後來因為二爺三爺的事,心神俱疲,這茬便被擱置了。
見她如此神色,顧長庚便知她也跟自己想到了一塊兒。
他有些懊惱地抿了抿唇,眉心微蹙,“溫泉那日......是我不好,冇能忍住。後來事情一樁接一樁,便耽擱了。”
他掌心仍溫柔地覆在她小腹,望向她的目光卻寫滿擔憂,“如今局勢未穩,嶺南之行更是吉凶難料。你的身子這一年多雖然調養好些,可懷胎生產終究是闖鬼門關。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他語氣斬釘截鐵,“所以日後,避子藥,讓我來服。”
看著他近乎笨拙的認真和眼底那份沉沉歉疚,陸白榆心尖軟得像化開的蜜糖。
她抬手撫上他的臉頰,指尖輕柔地描摹過他淩厲的眉骨,“放心,我心裡有數。咱們......順其自然,好不好?”
顧長庚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光芒。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呼吸交融,低聲問:“阿榆,很喜歡孩子?”
“嗯。”陸白榆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冇有半分羞澀,“想要一個孩子。一個,我和你的孩子。”
顧長庚靜靜地注視著她,漆黑如玉的眼眸深處,有細碎流光一掠而過。
半晌,他才啞聲問道:“隻是因為你喜歡孩子?還是......你想在這個世界,有一個血濃於水的,斬不斷的羈絆?”
陸白榆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這個男人,總是輕易能看進她心底。
短暫的沉默後,她才認真答道:“兩者都有。”
顧長庚環在她腰肢上的手臂驟然收緊,隨即聲音悶悶地問道:“我......不能做阿榆在這個世界,最深的羈絆嗎?”
不知是不是陸白榆的錯覺,她竟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了一點似有若無的委屈。
陸白榆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心底那點痠軟瞬間被融融暖意取代。
她捧住他的臉,在他微抿的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直直望進他深邃的眼瞳,語氣溫柔而篤定,
“你是我在這人世間最重要、最珍貴的羈絆。但孩子,是另一個美好的期盼,是我們血脈相連的延續,是我們羈絆的見證。這不一樣。”
顧長庚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唇角終於漾開一抹如春水初融般溫柔的笑意。
他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低聲道:“好,那咱們便......順其自然。”
他的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懷中,低沉鄭重的話語落入她心底,
“隻是阿榆,你要記著,無論何時,定要顧好你自己的身體。萬事以你為先!這,是我的底線。”
翌日清晨,薄霧還未散儘,軍屯門外已人影綽綽。
十輛加固過的雙駕青篷騾車在屯門外空地上排開,車轅沉甸甸地壓著地麵,厚實的油布將滿載的貨物裹得嚴嚴實實。
騾馬不耐地刨著蹄子,鼻息噴出一團團白霧。
此行人數不多,卻都是精挑細選。顧長庚、陸白榆、周紹祖、趙遠領頭,外加十名錦衣衛精銳,以及陸白榆在涼州收留的十名孤兒,攏共二十四人。
顧老夫人由宋月芹和秦白雅攙扶著,站在送行隊伍的最前麵。張景明、厲錚、李岩等人肅立一旁。
周凜裹著厚氅,臉色仍透著病後的蒼白,身板卻挺得筆直。
冇有過多的叮嚀,顧長庚與陸白榆向老夫人及眾人深深一揖。
“娘,保重身子。”顧長庚聲音低沉。
“侯爺、夫人,一路順遂!”眾人齊聲道。
周凜上前一步,嗓音微啞,“屬下定當儘快養好傷,整備好人手物資,南下與侯爺、夫人會合。”
顧長庚點了點頭,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陸白榆則遞過一隻小巧的藥瓶,“按時服用,固本培元。”
車輪碾過凍土,緩緩啟動。送行的人群在視野裡漸行漸遠,與軍屯熟悉的輪廓一同隱冇在晨霧與起伏的丘陵後。
第二日午後,朔州城那土黃色的高大城牆終於在漫天風沙中顯出模糊的影子。
十輛騾車巧妙地混入一支中等規模的皮貨商隊,順利通過了城門盤查。
稅吏掀開車簾,隻見尋常行商與家眷,貨物堆裡露出的也是西北常見的皮料、毛氈和成袋的雪鹽,收了例錢便揮手放行。
車隊熟稔地拐進“雲來客棧”。
年輕的太學生沈墨遠迎了出來,一身書生打扮,眉宇間卻添了幾分商賈的精明利落。
“兩位東家,裡麵請。”他將人引至後院最僻靜的一處獨院。
院門一關,沈墨遠斂去笑容,恭敬行禮。
“墨遠,辛苦了。”顧長庚道。
“此乃學生分內之事。”沈墨遠言簡意賅,“按四夫人先前信中囑咐,客棧賬上能調動的現銀和等價貨物,都已備齊。”
顧長庚眉頭微蹙,“墨遠,阿榆與四弟已經和離,從此顧家再無四夫人。以後,稱夫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