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日前。北狄,城西貨棧。
晨光微曦,穿過窗欞落在顧啟明身上。
他正臨窗擦拭一柄短刀,一名屬下疾步而入,低聲稟報,“圖桑,西北王麾下求見。”
聞言,顧啟明動作未停,眼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三個月前,陸白榆一行人離開北狄,他命人暗中尾隨,不料對方狡猾如狐,幾番金蟬脫殼,竟在邊境線上將他的人徹底甩脫。
此事雖小,卻令他如鯁在喉,至今意難平。
“告訴他,”顧啟明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我此刻正忙,讓他候著。”
“是。”屬下領命,轉身欲出。
恰在此時,一聲清唳裂空而至,穿雲破石。
顧啟明霍然抬頭,隻見一隻通體漆黑如墨、神駿非凡的海東青正淩空盤旋,旋即斂翼疾墜,穩穩落於窗欞之上,一雙金瞳銳利如電,睥睨四野。
“朔風?!”顧啟明麵色驟變,失聲低呼。
這是他父親生前親手馴養的海東青,怎會出現在此處?
他心念電轉,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急聲喝住已走到門口的手下,“讓他進來。”
沈斷被匆匆引入,奉上一封火漆密信。
顧啟明一把奪過,三兩下挑開火漆,展開信箋。
力透紙背、筋骨錚然的字跡倏然映入眼底。
顧啟明如遭雷擊,血液瞬間逆流而上,直衝頭頂。
這字跡,是他幼時臨摹過千百遍,於軍報文書中見過無數次的,長兄的字跡。
口吻,也是兄長的口吻。
可它,卻是以西北王謀士陸知行的名義寫的......
如此說來,上次那個與陸白榆假扮夫妻,形影不離、默契天成的男人,竟當真是長兄本人?
那他二人......
顧啟明的麵色刹那間變了數變,他抬眸看向沈斷,目光灼灼,“大哥此刻在何處?快,帶我去見他。”
隨即又對候在門邊的屬下嘶聲吼道:“快,給我備最好的馬!”
“四爺,請你先將信看完。”沈斷迎著他幾乎要噬人的目光,態度恭敬卻寸步不讓,“主子交代的事,關乎邊境萬千性命,刻不容緩。”
這句話瞬間澆熄了顧啟明眼中的烈焰。
他用力閉了閉眼,複又睜開,強迫自己的視線重新落回信紙上。
信的內容十分簡潔:趙秉義無詔出兵,直撲金狼關。西戎內亂將止。我已設法周旋阻其鋒芒,望你即刻設法,令北狄陳兵邊境,以懾戰火。
顧啟明驟然麵沉如水。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將信紙仔細摺好,貼身收起,強行壓下眼底的驚濤駭浪。
“此事,我已知曉。”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暗流,“在此候著。待我歸來,我有許多事,要向你問個明白。”
說著,轉身看向屬下,“備馬,我要馬上前往五公主彆院。”
“是!”
顧啟明一路疾馳,馬蹄踏碎晨光,徑直闖入五公主彆院。
庭前護衛見是他,未敢強攔。
廳堂內熏香繚繞,五公主一身緋紅胡服,背對而立,聞聲快速轉身。
她容顏依舊明豔,眉梢卻染著憔悴之色。
未等顧啟明開口,她已疾步上前,姿態不複平日雍容,像個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冰涼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淚水潸然而下,
“圖桑,你救救阿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