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靜月院的沙棘隨著夜風低伏淺搖,簌簌輕響。
牛角燈的昏黃光暈被窗欞割裂,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後半夜的梆子聲剛敲過兩下,院牆外忽然響起一道衣袂破風的輕響。
一道玄色的蒙麵身影如鬼魅般潛入驛站,簷角暗影裡,六道伏兵身影應聲而動,不約而同向他靠攏。
玄衣人抬手比了個手勢,七人當即一分為二:四人直撲北廂,餘下兩人迂迴南廂後窗。
玄衣人足尖點地,無聲落在南廂門前,預備徹底堵死屋裡人的退路。
他抬手一推,房門應聲而開——竟是虛掩著的。
“小心!”他麵色驟變,心頭陡然一沉。
話音未落,破窗的銳響已撕裂了寂靜的夜色。
兩支狼牙箭破空而出,一前一後,快如雷霆。
第一箭釘穿前一人咽喉,第二箭精準追上後麵那人,箭尖入肉的悶響幾乎重合。
血珠飛濺,兩人甚至來不及半聲悶哼,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切不過瞬息。
玄衣人推門之勢隻微微一頓,旋即不退反進,欺身而入。
他足尖蹬地,掌風直劈對方麵門,招式狠辣刁鑽,招招直取要害,不留半分餘地。
陸白榆疾速後退,棄弓抽劍,長劍如霜卷出,避開掌風的同時,凜冽劍氣已逼得對方連退三步。
她的劍路全無花哨,儘是搏命殺招。快、準、狠,寸寸奪命,煞氣逼人。
兵刃相擊,錚鳴刺耳,火星迸濺。
玄衣人的短匕擦著她脖頸掠過,寒意逼人,亦是招招斃命的打法。
恰在此時,雲層裂開一道縫隙,冷白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南廂房的青磚地麵,也照亮了陸白榆的臉。
對上那雙清冷如月的眼,玄衣人的攻勢陡然滯澀,力道瞬間卸了大半,連呼吸都跟著亂了一瞬。
但下一刻,他左手便如電探出,指尖直取她的耳際與下頜——那是易容最易脫落的地方。
陸白榆偏頭閃避,劍鋒迴轉,精準地格開他試探的手,令他攻勢減緩。
隨即,她五指如鉤,直取他臉上的黑色麵紗。
指尖堪堪觸到麵紗邊緣,玄衣人已經察覺了她的動作,眼中寒光一閃,手中短匕如毒蛇般直刺她胸口,逼得她不得不收勢自保。
這次交鋒不過電光石火間,兩人誰也冇有占到便宜,卻皆已心知肚明,想當場拆穿對方的偽裝隻怕難如登天。
玄衣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冷哼道:“裝神弄鬼!”
嘴裡這麼說著,他凜冽的殺招卻早已變成了被動的防守。
陸白榆並未因他的遲疑手下留情,劍尖寸寸緊逼,殺氣凜冽,半句廢話都冇有。
窗外,風驟急,捲起滿地的沙棘葉,帶著夏夜難得的清爽涼意,打著旋兒地撲向兩人。
北廂方向驟然傳來金鐵交鳴,緊接著一道黑影被直直踹飛,撞折沙棘數枝,轟然落地。
玄衣人頭也不回,再度撲向陸白榆,刀光劍影交織間,他喉中溢位一抹冷笑,
“西北王麾下,果然臥虎藏龍。兩個幕僚和女官,竟也能有此等身手!”
他盯著她的眼睛,語氣陡轉,字字如刃,“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位是彆有所圖的冒牌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