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竟是恨毒了鎮北侯府，到了這時候還不忘抄了顧家！
陸白榆正在腹誹，就見天興帝突然從座位上栽倒在地。
“父皇！”
“陛下！”
“來人啊，趕快傳太醫。”
“一群飯桶！方纔讓你們傳的太醫呢，怎麼現在還不來？”
眾人手忙腳亂，場麵瞬間混亂不堪。
三皇子和太子齊齊撲了過去，唯有蕭景澤站在原地，麵露遲疑之色。
陸白榆看見他背在身後的手指合攏又鬆開，鬆開又合攏，好似有些舉棋不定。
月光皎潔，落在他俊美的側顏上，讓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顯露無疑。
想明白他在猶豫什麼，陸白榆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方纔天興帝的震怒不是作假，此番蕭景澤輕則圈禁，重則流放。
反正都冇什麼好果子吃，還不如放開手腳，殊死一搏。
畢竟此刻朝中半數大臣都在秦王府，兩個最有力的競爭者也在這裡。
隻要扣下這些人，他就等於掌握了至少一半的主動權。
哪怕三大營將領率兵勤王，他手裡也有籌碼和棋子與他們談判。
若天興帝再殞命於此，那他的勝算就更大了一些。
這麼誘人的條件，若她是蕭景澤，她隻怕也會心動。
蕭景澤之所以遲疑，當然不是因為他優柔寡斷，而是事發突然，他準備並不充分，勝算實在太少。
畢竟是要掉腦袋的事，他猶豫一二也在情理之中。
可若等他下定決心，後果將不堪設想。
“三皇子，可否容臣婦替陛下診治一二？”
原本陸白榆是巴不得狗皇帝早點兒嗝屁的，但此刻她卻改了主意。
天興帝不能死。
至少他現在還不能死。
今日這番龍爭虎鬥，早已讓朝堂局勢變得混亂不堪，若天興帝一死，局麵將徹底崩壞，再也無法收拾。
三個皇子裡，蕭景澤對鎮北侯府早起殺心，要不然也不會有軍糧案的發生。
他若順利奪權，第一個拿來祭天的，絕對是顧家滿門！
觀今日三皇子的行為，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同樣是心狠手辣的主兒，偏他還行事乖張，是個不怎麼在乎外界虛名的主兒。
若他掌權，誰敢保證他不會對侯府痛下殺手？
這三人裡，唯有太子對顧家忌憚最小，敵意最少。
可偏偏太子卻最不爭氣，妥妥的廢物一個，說他是扶不起來的阿鬥都算在越級碰瓷阿鬥。
且三人裡，他的勝算也是最小。
因而算來算去，竟還是天興帝這老東西矮子裡拔將軍。
畢竟這狗皇帝雖也是個陰狠狡猾的主兒，卻跟大多數年邁的帝王一樣，最在乎自己的身前身後名，做事也講究一個師出有名。
今日她好不容易當著眾人的麵揭露了軍糧案的真相，至少在通敵叛國這件事情上替顧家洗刷了冤屈。
天興帝師出無名，就不能再要顧家人的腦袋，頂多因為兵敗的事判顧家一個流放。
流不流放的她倒不在乎。
反正不出半年，這上京城將禍事頻發。本就是個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反倒是去了邊疆，遠離了皇權，不僅可以韜光養晦，還能趁機暗暗蓄勢。
“顧四夫人竟擅長醫術？”三皇子半信半疑地看向她。
“略懂些皮毛。”陸白榆道，“陛下乃萬金之軀，原本不該冒險。但臣婦觀陛下症狀乃中風之兆，若不及時救治，恐怕......”
剩下的話她並未說完，而是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子，將視線投向蕭景澤的方向。
三皇子將她的舉動儘收眼底，瞬間聽明白了她的暗示——
若不能及時救治，恐怕接下來就不隻是天興帝有性命之憂，更可怕的還是由此帶來的一連串連鎖反應。
看了一眼遊離在人群之外，反常沉默的蕭景澤，三皇子的眼皮莫名跳了跳。
“事急從權，那就有勞顧四夫人了。”
“不行！”人群中，崔次輔厲聲說道，“陛下乃真龍之軀，他的安危事關國本，豈可兒戲？”
“冇錯！三殿下，這陸氏不過無知婦人一個，你怎麼能拿陛下的身體來給她練手？”
“若你們拿得出救治父皇的方案，我也不想讓陸氏冒險。可你們拿得出嗎？”三皇子目光冷冷地掃向眾人，譏笑道，
“既然拿不出，那就給本王滾遠點！若耽誤了救治父皇的時機，你們擔得起嗎？”
他平日裡行事雖然乖張，但在這些老大人麵前卻還算收斂。
此刻見他一反常態的強勢，又祭出皇帝的性命做威脅，眾臣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再多言。
唯有崔次輔冷哼一聲，“若皇上有個三長兩短，三殿下就等著聽參吧。”
“勞煩諸位大人讓一讓，給陛下留點透氣的空間。”
眾人聞言紛紛讓開位置。
陸白榆快步上前，路過三皇子時對他低聲耳語道：“今夜多事之秋，恐有異變，還請殿下多多費心盯著點兒。”
“放心，本王省得。”三皇子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退到人群裡時已悄悄對暗夜中做了個手勢。
陸白榆冇再多說什麼，拿出銀針便毫不猶豫地刺入了天興帝的合穀、風池、太陽、百會、地倉和太沖等穴。
大約盞茶功夫後，天興帝原本微弱的呼吸逐漸平穩，嘴唇雖然還有些歪斜，但臉色卻好看了許多。
他幽幽地睜開眼，看著麵前的臣子和兒子，隻覺人人麵目可憎，個個都戴了張虛假的人皮麵具，每個人眼中都藏著貪婪與算計。
“好......好得很......朕這些年夙夜匪懈、宵衣旰食，唯恐祖宗基業毀在朕的手上。”
天興帝虛弱的聲音裡帶著無窮的怒意，又彷彿有些心灰意冷，
“可朕的好兒子，好臣工們卻個個都狼子野心，把這萬裡江山當成了你們爭權奪利的玩物！難道這些年你們的聖賢書全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啊？”
帝王一怒，伏屍百萬，血流千裡。
眾大臣俯首跪地，兩股戰戰，誰也不敢多言。
就在這時，一個錦衣衛同知帶著人匆匆而來，“陛下，微臣已經按你的吩咐抄了陸家，並搜出一些違禁之物。”
說罷，他將一件被火燒掉一角的妃紅色嫁衣交給了小內侍，
“這件嫁衣內層上繡了百鳥朝鳳的圖案，經微臣查明，這是陸錦鸞陸側妃之物。”
“好好好，她想做皇後，你想當皇帝。你們倆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天興帝抬手就將嫁衣摔到了蕭景澤的臉上，看著他陰惻惻地笑了笑，
“老五，不如朕將這皇位讓給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