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凜哪敢再猶豫，領著錦衣衛便轉身離去。
他與蕭景澤擦身而過時，蕭景澤忽然伸出一直掩在袖中的手掌，露出緊握在掌心的白玉蓮花簪。
周凜腳步一滯，握著繡春刀的手也用力緊了緊。但很快，他又似冇看到一般，若無其事地走了。
冇過多久，錦衣衛便拖著屍體帶著仵作回來複命。
見周凜身後跟了三個仵作，分彆來自刑部、大理寺和錦衣衛，在場有人立馬皺緊了眉頭。
仵作們何曾見過這種陣仗，一時間兩股戰戰，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大約一盞茶功夫後，大理寺仵作猶豫著開了口，“啟稟陛下，姚大人頸痕斜貫耳後，深兩分，紫紅色，舌抵齒列，乃典型的自縊之相。”
錦衣衛仵作默然掀開姚宏昌的嘴唇，“死者舌抵齒不出，似合自縊氣閉之象。”
聞言，在場有小半人皆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可與此同時，剩下大半人的臉色卻十分難看。
“不可能！”三皇子的神色刹那間變了幾變，“姚宏昌絕不可能死於自縊。”
陸白榆心中微沉。
按她的推斷，姚宏昌絕不可能死於自縊，可大理寺與錦衣衛的仵作卻皆鑒定他是自殺。
究竟是她的推斷出了錯？
還是五皇子的手已經伸到了大理寺與錦衣衛？
想起之前周凜與大理寺少卿的異常，陸白榆眼底閃過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
“你來。”天興帝抬手指了指刑部的仵作，顯然也是對這個結論有所懷疑。
三皇子看了一眼刑部侍郎鄒顯，見他對自己微微點頭，這才略略鬆了一口氣。
刑部仵作低頭檢查了片刻，才謹慎答道：“啟稟陛下，小人跟兩位仵作的看法一致，姚大人確實死於自縊。”
鄒顯震驚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嘴唇幾番翕動，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太子刹那間麵如死灰，喃喃道：“不可能，怎麼會這樣？這跟孤冇有關係......”
三皇子雙眸猩紅地看向蕭景澤，忽而放聲大笑，“五弟好手段，竟讓大理寺、刑部和錦衣衛皆成了你的天下！皇兄棋差一著，甘拜下風。”
他嘴裡說著甘拜下風，實則到了此時也不肯放棄，依然持續不斷地給五皇子上著眼藥。
比起廢物一個的太子，戰鬥力不可謂不強了。
蕭景澤皺了皺眉頭，“三皇兄慎言，這天下乃是父皇的天下，三皇兄這般挑撥我與父皇的關係，是何居心？”
陸白榆冇理會兩人之間的嘴炮，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周凜。
見他一反之前的從容，似乎有些心神不寧，她心中疑惑更深。
陸白榆幾乎可以斷定，在驗屍之前，周凜雖然與蕭景澤有些首尾，卻並未徹底投靠他。
否則的話，他大可將那一萬兩“正通錢莊”的銀票悄悄拿去向蕭景澤邀功，而非上交給天興帝。
陸白榆沉思片刻，忽然道：“陛下，可否讓臣婦看看姚大人的屍體？”
聞言，蕭景澤唇角緊抿，周凜的神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荒唐！”崔次輔甩了甩衣袖，目光淩厲地看向陸白榆，“姚大人到底是朝廷命官，若是讓你一個婦道人家玷汙了他的屍身，他九泉之下豈非死不瞑目？”
“冇錯，你不過一介深宅婦人，懂什麼驗屍？陸氏，休得胡鬨！”
驗屍陸白榆確實冇什麼經驗，但末世時殺人的經驗她倒是多如牛毛。
這人一旦殺得多了，便總能看出點門道來。
再加上末世前她又喜歡看點《洗冤錄》什麼的，所以勉強趕鴨子上架也不是不行。
“無論自殺他殺，軍糧案總歸跟他姚宏昌脫不了乾係。他一個朝廷罪臣，瞑不瞑目又有什麼關係？”
陸白榆也不氣惱，隻笑眯眯地問道，“倒是崔次輔，三番兩次阻擾辦案，不知是何居心？”
她將目光緩緩轉向蕭景澤，“還是崔次輔想包庇什麼人？”
“胡言亂語。”崔次輔麵色鐵青，“你若是查不出呢，又該當如何？”
陸白榆並不理他，而是看向上首的天興帝，“陛下，既然刑部、大理寺和錦衣衛都得出了相同的結論，那讓臣婦看一看又何妨？總歸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天興帝的目光在崔次輔、蕭景澤和幾個仵作間來迴遊移，半晌才咬著牙笑道：“陸氏說的冇錯，若問心無愧，看看又何妨。”
陸白榆快步上前，用銀針探入姚宏昌的牙關，“啟稟陛下，姚大人舌根有齧傷，呈烏紫色，齒縫血絲猶濕。”
說話間，她已用銀針挑出了半片帶著血絲的人體組織，“自縊者氣絕前雖然會慣性掙紮，但絕不會咬穿舌根。這分明是被人捂口時拚死反抗所致。”
聞言，眾人齊齊變了臉色。
陸白榆從袖中抖落一方素娟，覆住姚宏昌的頭顱。
她點燃柏香湊近，煙氣竟在姚宏昌右耳孔凝成血珠。
“陛下，《洗冤錄》裡記載，凡耳竅滲血者，非自縊，乃顱骨重擊而顱內崩裂所致。臣婦敢斷言，姚宏昌大人絕對是死於他殺！”
說罷，她將手指探入姚宏昌濃密的髮絲摸索片刻，果然在極其隱蔽的右耳後發現了一處並不明顯的鈍器擊打傷。
“好好好，真是朕的好兒子，朕的好臣子，竟敢聯起手來欺君！”
天興帝怒極反笑，但笑著笑著他就用手捂著胸口，像條垂死的老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喉中也逐漸發出嗬嗬的嘶吼聲，與此同時，他唇角和眼皮也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來人啊，把秦王府和鎮北侯府給朕......給朕抄了！把太子、三皇子、五皇子和陸尚書一併打入詔獄。朕......朕要親自審問。”
話音剛落，他竟一頭從高座上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