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庚驟然起身,高大的身形在低矮的氈包內極具壓迫感。
陰影完全籠罩了陸白榆,他身上那種混合著擔憂、不安與焦躁的滾燙氣息瞬間將她包裹得密不透風,
“阿榆,我怎麼可能明知那是險境,還放任你去玩命?!”
他眼尾微微發紅,頸側的青筋因竭力剋製而隱隱浮現。
“若冇有自保的能力,我怎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侯爺......”
陸白榆的話還冇說完,顧長庚已經一手扣住她的後頸,一手環住她的腰,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帶向自己胸膛。
兩人的距離瞬間歸零,呼吸可聞。
他垂眸看她,目光深深。墨色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情慾,和藏得很好的佔有慾。
像暗夜裡燎原的野火,好似要將她吞噬殆儘。
陸白榆被他看得心頭一跳。
她雖然兩輩子不識情愛滋味,卻還是看懂了這眼神裡的意味。
在他低頭的瞬間,她抬手,指尖輕輕抵住了他溫熱的唇。
“侯爺......當真想清楚了嗎?”
顧長庚的目光驟然暗沉了幾分,他一言不發地拉開她的手,指腹在她腕間劇烈跳動的脈搏處輕輕摩挲了一下。
彷彿在確認什麼,又彷彿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不等她再開口,他已經俯身,堅定又強勢地吻住了她。
這個吻帶著夜風的凜冽與心火的灼燙,來勢洶洶,充滿了不容抗拒的佔有慾。
輾轉碾磨,攻城掠地。
陸白榆悶哼一聲,手掌下意識地抵住他堅硬的胸膛,卻被他更用力地禁錮在懷中。
唇上傳來的刺痛和那幾乎要將她揉碎的力道,讓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他平靜外表下洶湧的恐懼。
感受到這份深藏的懼意,她抵在他胸前的手漸漸卸了力道,緩緩閉上了眼睛。
長睫如蝶翼般輕輕顫動,她抬手輕輕捏了捏他後脖頸上的軟肉,一麵安撫,一麵微微啟唇,有些生澀地迴應他。
顧長庚的呼吸陡然亂了節奏,霸道的吻變得深而緩,轉而輕輕吸吮,細細描摹。
氈壁上,兩人相擁的身影早已緊密交融,難分彼此。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陸白榆覺得肺裡的空氣都要被抽空,顧長庚才戀戀不捨地鬆開了她的唇。
“阿榆,聽話。”
他抵著她的額頭,眼睫微垂,帶著薄繭的手指溫柔而眷戀地撫過她嫣紅微腫的唇瓣,動作輕柔得與方纔的激烈判若兩人,“分兵可以,明日你去吸引他們注意力,密道由我去走。”
陸白榆抬眸看他,眼底映著跳躍的燈火,清澈又堅定,“侯爺,信我!我很珍惜現在的日子,也很......”
她微微一頓,向來坦蕩的眼睛裡有幾分赧然之色一閃而過,“珍惜你。”
她抬手溫柔地撫平他眉間的皺褶,
“若此事你去比我合適,我一定不會攔著你。可至少在這件事上,我成功的機率遠大於你。這不是感情用事,而是權衡利弊後的結果——我會醫術,辨識地形、應對毒物皆是我的長處,這或許比多帶十名護衛更有勝算。”
顧長庚定定地望著她,見她眼底是無法動搖的篤定與清醒。
他喉結滾動,忽然將臉深深埋進她溫熱的頸窩,嗅著她身上清冽的氣息,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她的味道刻進骨血裡。
“我知道我的阿榆很厲害,”他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罕見的輕顫,
“可我還是怕!我等了二十六載,好不容易纔等到你,一想到你可能回不來......這世上,便又隻剩我孤身一人了......”
“我答應你。”陸白榆截斷他的話,抬手環住他勁瘦的腰肢,手掌在他緊繃的背脊上輕輕拂過,帶著安撫的意味,“一定會活著回來見你。”
她後退半步,拉開一點距離,抬眸直視他的眼睛,眸光清亮,好似要看進他的眼底,
“侯爺,我們各有戰場,亦各有所長。正因如此,才更該彼此信任,互為倚仗。明日你在明處牽製,我在暗處尋機,這纔是製勝之道。”
顧長庚望著她那雙秋水似的黑眸,良久才緩緩吐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背線條終於鬆了幾分。
他知道,她是對的。
“好。”他拇指輕撫過她的唇角,像是在為一場無形的交鋒蓋章落印。
。
灰羊部落仍在沉睡,隻有幾聲零星的犬吠撕開破曉的寂靜。
營地東側的空地上,人影與牲畜的輪廓在稀薄天光中隱隱綽綽。
分彆,近在眼前。
顧長庚那邊動靜頗大。
托托海帶著五六個族人,牽著十來匹駱駝,馱著捆綁結實的箱籠,滿臉帶笑地迎上前來。
見他這樣,顧長庚便知,是今早送去的雪鹽和藥材起了作用。
“陸兄弟,昨晚回去我想了一夜。你說的對,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托托海嗓門洪亮地拍了拍胸脯,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顧長庚臉上,
“你們這趟彩玉的大生意,我托托海跟了。前頭的水窪子、背風處,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他口中的“大生意”,指的便是風蝕峽穀。
因為盛產彩玉,也被當地人稱為“彩玉穀。”
有他這地頭蛇咋咋呼呼地張羅,一場危險的誘敵之行,便被包裝成了再普通不過的商隊遠征。
駝鈴在安靜的清晨傳出老遠。百步之外的氈包裡,陸白榆已準備妥當。
她身邊站著趙遠和另一名身形精悍的錦衣衛。
三人皆是一身利落的深色勁裝,背上揹著行囊,綁腿紮得一絲不苟。
顧長庚大步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目光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檢查了一遍,“藥粉、火折、信號,可都帶齊了?”
“齊了。”晨光在陸白榆的黑眸裡映出一點清輝,她抬眼看他,鄭重點頭道,“能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固然好,不能也莫要逞強。”
顧長庚冇說話,隻沉默地握了握她的手臂。
隔著衣料,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灼熱的溫度和瞬間收緊的力道,旋即又快速鬆開。
“保重。”
“你也是。”
“陸兄弟,該出發了。”那邊,托托海已經催促著啟程。
顧長庚深深地看她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揚起的塵煙裡。
陸白榆乾脆利落地收回視線,朝趙遠二人抬了抬下巴,“走。”
冇有駝鈴,冇有喧嘩。三人折向西北,在越來越亮的天光下沉默疾行。
約莫五裡路後,一處半塌的廢棄羊圈出現在背風的土坡下。
一個佝僂的身影倚牆而立,像塊風乾的岩石。
聽見腳步聲,老嚮導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與趙遠交彙而過,沉默地點了下頭。
隨即轉過身,率先走向荒原深處。
當天光徹底驅散最後一縷靛藍,眼前的景象讓陸白榆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前方,大地彷彿被巨神用蠻力撕裂,又隨意丟棄。
奇形怪狀的風蝕土丘與岩柱密密麻麻地拔地而起,高低參差,在熾烈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土黃與鏽紅。
冇有風聲,冇有鳥鳴,隻有一片死寂的嶙峋與陰影,沉默地散發著不似人間的詭異氣息。
無數幽深的裂縫在地表張開口子,像通往地府的陰陽路。
老嚮導停下腳步,乾瘦的手指指向那片魔域,聲音沙啞地說道:“到了。”
陸白榆拉高麵巾,“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