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外麵來人了!”軍屯門口望風的錦衣衛揚聲高喊,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眾人瞬間湧向軍屯出口。
隻見皚皚雪原儘頭,一列車隊正艱難地緩緩駛來。
領頭之人身著青色棉袍,身形清瘦,眉睫胡茬皆掛滿冰霜,臉上卻帶著驅散嚴寒的爽朗笑容。
正是太學生周紹祖。
他望見黑壓壓的人群,立刻揚起手臂,用力揮舞,揚聲高喊道:“侯爺、四夫人,學生周紹祖,奉李岩大當家之命,給大夥兒送年貨來啦!”
車馬漸漸走近,周紹祖跳下車,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幸好身邊的弟兄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他拍打著身上的雪屑,凍得通紅的臉上滿是興奮,“大當家怕軍屯物資短缺,特命學生給兄弟們星夜兼程送些年貨來。學生算著日子,緊趕慢趕就怕誤了除夕!”
他側身,意氣風發地指向身後那十幾輛沉甸甸的騾車,
“幸好咱們走的林邊小道,有老樹冠遮著,積雪淺了不少。四夫人你看,肥豬、山羊、活雞活鴨,都是現宰現殺的,絕對新鮮!”
眾人引頸望去,隻見車上貨物堆疊如山。
打頭的幾輛車,白生生的肥豬捆得結實,皮光肉厚,散發著淡淡的鹽漬氣息。
旁邊的籠子裡,山羊“咩咩”、雞鴨“咯咯”地叫得歡騰,透著勃勃生機。
緊隨其後的是鼓囊囊的麪粉袋、金燦燦的小米、顆粒飽滿的雜豆,更有成筐的臘肉、風乾的野味,香氣隱隱浮動。
“對了。”周紹祖像是忽然想起緊要事,神色一正,回身示意。
立刻有人從一輛遮得嚴實的騾車上,小心翼翼地抬下一個狹長的木匣。
他雙手捧過木匣,行至顧長庚與陸白榆麵前,語氣變得鄭重,
“侯爺、四夫人,此乃墨淵大師新近鍛造的黑鐵刀劍,大當家特意吩咐,務必請二位先行過目。”
木匣開啟的瞬間,幾道寒芒乍現。
黑鐵鍛造的刀劍靜臥其中,形製古樸厚重,劍身泛著暗啞的幽光,那是一種飽經錘鍊後特有的沉穩。
刃口極薄,鋒利得能清晰映出人影,手指尚未觸及,便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寒意。
顧長庚伸手握住一柄長劍的劍柄,入手是屬於精鐵的冰涼質感,卻不顯笨重硌手。
他手腕微動,揮臂一試,劍身立刻劃破空氣,發出低沉而清晰的嗡鳴,餘韻悠長。
“好!”他眼底掠過毫不掩飾的讚賞,
“尋常鐵刀劈砍數次難免捲刃,此刀曆經九鍛九淬,韌性十足,劈木斷石竟不見絲毫損傷。墨淵大師的手藝,果然名不虛傳。”
陸白榆也拈起一柄造型靈巧的短劍,指尖在刃口上方寸許處虛虛劃過,便能感到寒意沁入肌膚,
“這黑鐵質地非凡,鍛造火候也恰到好處。”
周紹祖見狀,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笑容。
他謹慎地掃視了一眼周圍忙碌的人群,壓低聲音道:“侯爺、四夫人,借一步說話。”
三人轉入議事堂,周紹祖謹慎地合攏房門,刻意壓低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興奮,
“侯爺、四夫人,屬下等幸不辱命!亂石峪的黑鐵礦脈,已全線打通。整個大雪天,兄弟們幾乎都泡在礦洞裡加緊開采。”
“這些刀劍隻是第一批試煉的成品,後續不僅能打造更多精良兵刃,還可鍛造堅固的農具。不僅足以裝備軍屯和狼牙寨,富餘的,還能換成真金白銀。”
顧長庚和陸白榆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驚喜。
“礦脈儲量如何?開采時可還順利?”陸白榆追問道。
“儲量極為豐厚,據墨淵大師初步估算,至少夠咱們開采數年之久。”周紹祖眼中閃著光,
“礦脈藏在礦洞深處,這風雪天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兄弟們輪班開采,嚴格遵守你先前指點的通風之法,未曾出過紕漏,礦石的純度也高。”
正說著,屯子外又傳來一陣車軲轆聲,陸白榆推門望去,隻見遠處有十輛騾車浩浩蕩蕩而來。
領頭的趙栓子利落地跳下車,一麵拍打著衣袍上沾染的風霜與粉塵,一麵急切地張望。
他一眼就看到了拄著柺杖立於廊下的顧長庚,眼眶瞬間紅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哽咽,
“侯爺,你,你的腿......你能走路了?”
顧長庚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陸白榆的身影,眼底是藏得很深的溫柔與眷戀,“多虧了四夫人妙手回春。”
趙栓子一個鐵打的漢子,竟當場哽嚥了起來。
他雙手抱拳,隨即單膝跪地,朝陸白榆鄭重其事地行了個大禮,
“侯爺於栓子恩同再造,四夫人治好了侯爺的腿,從此便是栓子的大恩人!日後四夫人隻要吩咐一聲,刀山火海,栓子萬死不辭!”
陸白榆連忙側身避讓,伸手虛扶,“趙大哥言重了,快快請起。救治侯爺本就是我份內之事,你這般大禮,反倒是見外了。”
趙栓子順勢起身,用袖子抹了把臉,這纔想起正事,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指著身後解釋道,
“四夫人,屬下將滯留朔州城的差役家眷們帶來了。州府擔心這持續大雪讓百姓斷炊,特意組織人手清理了一段官道。屬下想著軍屯定然物資緊缺,便帶著大夥兒緊趕慢趕,把年貨送來了。”
說著,他讓人掀開油布,車上的年貨立刻露了出來——
兩車飽滿的粳米,兩車精細的麪粉,兩頭處理得乾乾淨淨的大肥豬,宰殺好的雞鴨鵝各三十隻。
成壇的好酒、封裝好的臘肉臘腸、飴糖、紅棗、桂圓、荔枝,還有幾筐水靈的白菜蘿蔔、捆紮整齊的各類山珍乾貨,甚至還有幾盒精緻的點心。
琳琅滿目,無一不是眼下緊俏的年貨。
趙栓子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嗬出一團白氣,咧嘴笑道:“你是不知道,這三月大雪封路,南來北往的客商全都困在了朔州城裡。各家客棧掌櫃的腦瓜活泛著呢,房錢翻著跟頭往上漲。”
他壓低聲音,眼底閃著精光,“咱們既在朔州城紮了根,自然得順勢而為。屬下便鬥膽做主,把盈餘全換成了滿滿噹噹的年貨。”
“當家的!”
“孩兒他爹!”
衙役家眷們早就按捺不住,紛紛從車上跳下來,奔向各自的親人。
趙栓子的目光掃過人群,朝著陶闖揚聲喊道:“陶兄弟,你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