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咬牙,轉身對下屬沉聲道:“按四夫人吩咐的辦。立刻封鎖這片區域,嚴禁任何人隨意走動,一切聽從四夫人的調遣。”
陸白榆踏著積雪走向村中心,剛到裡正家門口,便見石明領著幾名精壯的村民迎了出來。
石明的目光掠過沈駒等人腰間的繡春刀,腳步猛地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驚悸。
上次他便猜到這位白姑娘不可能是尋常商販,可此刻見她身側隨從皆是煞氣凜然的模樣,他心中仍是一震。
也是,尋常女子哪有白姑孃的氣派,更冇有斬殺逃兵的膽量。
念及她對村裡人的恩情,石明壓下滿心的疑慮,拱手笑道:“白姑娘,今日怎麼有空登門?”
陸白榆開門見山地問道:“石裡正,我剛在蘆葦蕩看到不少村民麵色蠟黃,咳嗽不止,想問一句,最近村裡是不是有人接連病倒?”
石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滿是錯愕之色。
他下意識地反問道:“白姑娘怎會知曉?這病已經摺騰三天了,倒下了三十多口,連郎中自己也感染了風寒,如今隻能讓我們熬些薑湯硬扛,實在是......”
“這不是普通風寒,是時疫。”陸白榆打斷他的話,斬釘截鐵,“若不及時管控,恐會蔓延全村。我有辦法救治,但需要你全力配合。”
石明已是走投無路,聞言麵色劇變,連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白姑娘活命之恩,我等冇齒難忘!但凡姑娘吩咐,我等萬死莫辭,隻求姑娘能救村裡人一命!”
陸白榆:“第一,即刻將所有病患集中到村西空屋隔離,健康人與病患嚴禁接觸,家人送飯需放在門口,不得近身。”
“第二,派專人用艾草燻蒸庭院、生石灰撒遍村口、巷尾及病患住處,所有垃圾與病患用過的秸稈儘數焚燒,餐具、器具用沸水燙洗三遍以上。”
“第三,讓健康的村民每日都用鹽水漱口洗手,飯前務必清潔,飲用水需煮沸後方纔飲用。”
陸白榆一一叮囑,又補充道,“此外,我近日急需大量草料,稻草、麥稈、麻桿和蘆葦,不拘什麼都行,我會留下用糧食和粗布作為交換,絕不虧待村民。”
石明連忙擺手,“白姑娘說的哪裡話!姑娘對我等本就有再造的大恩,區區草料何足掛齒?姑娘等著,老朽這就召集人手,把村裡所有草料儘數收集起來。”
陸白榆點頭致謝,“勞煩裡正了。我這便去村西隔離屋,先為病患診治。”
石明麵露為難之色,“白姑娘有所不知,村裡病倒的人太多,存藥早就告罄,連最普通的柴胡都冇剩下幾株......”
“裡正放心,藥材之事我已有安排。”等石明帶人離開,她才抬手招來沈駒,
“你即刻帶人押送二十輛騾車返程,先將村裡收集的草料送回軍屯交給陶闖,務必保障工地建房所需,不得耽誤。至於藥材,你悄悄去找我二嫂宋月芹。”她壓低聲音,
“柴胡、黃芩、甘草、金銀花、連翹,這幾味藥務必多備一些。記住,此事絕不可張揚,免得軍屯人心惶惶,尤其不能讓侯爺知曉。若有人問起,便說我在村裡處理蘆葦交易,需多耽擱兩日。”
沈駒眉頭緊鎖,下意識搖頭道:“四夫人,時疫凶險,屬下豈能離你而去?屬下必須留下來保護你!”
“工地數百餘人等著草料開工建新房,雪災將至,耽誤不得。”陸白榆語氣堅定,眼中卻帶著安撫,
“放心,石裡正會派可靠之人協助我,且我自有防護之法,不會出事。你速去速回,把藥材平安帶回,便是對我最好的保護。”
沈駒深知事態緊急,軍屯建房關乎數百餘人的過冬大計,終是咬牙單膝跪地,
“屬下遵命!四夫人務必保重,屬下取藥後即刻返程。”
陸白榆微微頷首,不待他返程,便裹緊了身上的披風,轉身朝著村西隔離屋走去。
。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將廢棄軍屯的斷壁殘垣染上一層淡淡的暖金。
一陣由遠及近的急促馬蹄聲踏破了這片寂靜,周凜一馬當先,率領一眾錦衣衛風塵仆仆地馳入屯中。
他們身後跟著的十餘輛騾車,更是讓在場眾人呼吸一窒——
這是一場讓人意外的大豐收。
車上的獵物堆疊如山:肥碩的野雞被草繩繫著腳爪,擠在一處,斑斕的羽毛在夕照下閃著錦緞般的光澤;灰褐色的野兔被捆得結實,有幾隻後腿仍在無意識地蹬踹。
數頭麂子、麅子側臥其上,皮毛完好,顯然是精準的一擊斃命。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隊伍中間那四輛騾車。
每輛車都拖著一頭壯碩如小山的野豬和幾隻幼豬,尤其是領頭那頭公豬,獠牙猙獰外翻,粗硬的鬃毛如鐵刺般根根直立,即便已然氣絕,那股山林霸主的凶悍氣息依舊撲麵而來。
光是這幾頭大傢夥加起來,分量怕就有一兩千斤。
“咱指揮使親自出馬,果然非同凡響!這才兩天功夫,竟有如此收穫。”
原本在工地上忙碌的錦衣衛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難以置信地圍攏上來,目光灼灼地盯著車上的肉山,臉上寫滿了喜悅與歎服。
周凜勒住戰馬,矯健地翻身落地,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抬手用指節抹過額際,那裡一道新鮮的劃傷已經結痂,暗紅色的血痕更添幾分悍勇。
“這次運氣不錯,在林子裡撞見了這群‘山大王’。”
他嘴角扯出一個爽朗的笑,目光掃過那幾頭碩大的野豬,語氣帶著事後的輕鬆,
“這幾頭野豬確實凶悍,衝起來地動山搖,折了我們兩杆梭鏢,弟兄們也多少掛了彩......好在撞見它們時有兩頭出去覓食了,大夥又配合默契,纔沒給咱們錦衣衛丟臉。”
眾人這才仔細看去,隻見隨行的錦衣衛們個個甲冑沾塵,衣衫破損處隱隱透著暗紅。
有人手臂上胡亂纏著撕下的布條,有人臉頰帶著利爪劃過的血痕,雖都精神振奮,但那一身的疲憊與傷痕,無不在訴說著此行絕非他言語中那般輕巧。
光是由他們身上的傷痕,便能想象出狩獵時有多麼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