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妹,等周凜他們把魚送來,你讓人配上薑片和蔥段熬成魚湯,再蒸上20籠饅頭,配些小菜,讓弟兄們吃舒坦,養足力氣好應對後續的風雪。熱水薑湯備足,彆讓兄弟們餓著,辛苦你了。”
“侯爺你就瞧好吧!”厲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兄弟們,給我賣力乾。挖得最多的,晚上魚湯管夠,老子那份都讓給你!”
沈駒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利落地翻身上馬,馬鞭在空中炸開一聲脆響,“兄弟們,跟我走。”
眾人護衛著數百匹駿馬和騾子,如一條長長的洪流,有條不紊地湧向西山馬場。
馬蹄和騾蹄不斷叩擊著雪地,揚起漫天雪塵,嘶鳴聲和吆喝聲交織在一起,氣勢驚人。
路過眾人時,沈駒勒住馬韁,回頭朗聲大笑道:“等著,爺們兒給你們弄一倉庫的草料回來。”
剩餘的人也齊聲領命,轉身各自忙碌起來。
顧長庚這纔看向陶闖。
“陶闖,馬廄是重中之重,最遲午時過後必須完工。”他抬手指向不遠處兵舍厚重的平頂,
“北地暴雪猛,平頂就是為了承壓,你這馬廄還得加三根橫梁,椽子全部釘死,半點也不能含糊!”
“石炭晾曬需要時間,完工後,立刻帶著你的人去周邊五裡找柴火。樹枝、枯藤、斷木,但凡能燒的,一根也彆放過,越多越穩妥。”
陶闖剛要抱拳領命,身旁的陸白榆卻突然開口,聲音清冽如水,“且慢。”
聞言,眾人皆是一愣,轉身齊刷刷看向她。
“侯爺,這次的雪災非同小可。平頂雖合慣例,卻難抵數十年一遇的暴雪。依我之見,必須改成坡頂,而且要陡,要讓積雪能滑落才行。”
陸白榆望著馬廄的平頂,眉頭微皺。
前世她是南方人,並冇有多少北地生活的經驗,再加上昨日她著急外出采購菜蔬,以至於忘了關注馬廄修繕的事情。
今早起床才發現馬廄都是按照北地慣常的平頂規製來修繕的,細想之下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四夫人,馬廄修繕都已過半,木料鋪了大半,鐵釘也用了不少,現在改坡頂,前麵的功夫全都白費了不說,還要多費三成木料。”
這話一出,陶闖率先反對,“而且弟兄們都冇搭過坡頂,午時前能不能完工都是兩說。倉庫裡那些長料,可是要留著修兵舍的。”
一個錦衣衛也麵露為難之色,“是啊四夫人,侯爺自幼跟隨老侯爺待在北地,啥樣的雪冇見過?四五尺的雪,往年加固過的平頂也能扛住。咱們都修到這份上了,再折騰實在不劃算。”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聲議論,不少人臉上都帶著不讚同的神色。
修繕過半再推翻重來,不僅費時費力,還得冒著趕不及完工的風險,眼下日頭正好,實在讓人難以相信會有那般極端的暴雪天氣。
顧長庚抬眸看向馬廄的平頂,劍眉微蹙。
他長年鎮守北地,這邊向來是用平頂抗風承雪,這是刻在骨子裡的經驗。
“四弟妹,北地建築自有其道理。平頂厚重,最能抗風。”
“侯爺你忘了,此次風雪不同尋常,是幾十年一遇的大雪災!侯爺可曾算過,積雪一尺重幾何?三尺又重幾何?若深於三尺,這平頂能否承受?”
前世雪災時,北方積雪超過兩米是常態。
誰也不敢保證,這幾十年一遇的大雪災,積雪能深到什麼程度?
陸白榆彎腰從腳邊抓起兩把雪,一手是昨夜剛落的新雪,一手是前幾日凍結實了的硬雪,“你們看。”
她指尖稍一用力,新雪便簌簌從指縫滑落,隻剩薄薄一層濕痕。
而另一手的凍雪,任憑她如何握緊、揉搓,依舊堅硬如冰,鬆開時還能看出清晰的指印。
“新雪鬆軟,四五尺也壓不垮平頂。可若真是大雪災,必定雪落即凍,雪層凍成硬塊,密度比新雪翻了一倍有餘。”
她掂了掂手中的凍雪塊,儘量用眾人能夠聽明白的語言解釋,
“這種情形下,四五尺厚的凍雪,重量堪比七八尺的軟雪,平頂的橫梁和椽子根本扛不住這般重壓。”
她抬手比劃著坡頂的形狀,“因而馬廄屋頂的坡度必須陡峭,才能讓積雪順勢滑落,不然雪越壓越實,馬廄一垮,裡麵數百頭牲口都要遭殃。”
“我並非質疑大家的經驗,隻是性命攸關,不能心存僥倖。前功儘棄總好過日後用牲口的性命去填。這些牲口是軍屯的命脈,咱們賭不起!”
有人還想爭辯,顧長庚卻抬手製止了他。
“我四弟妹之言,絕非危言聳聽。”他轉頭看向陶闖,斬釘截鐵道,
“陶闖,把馬廄的平頂拆了重做,改成坡頂。木料不夠,我們再想辦法便是。記住,我們現在多費的心力,都是在為軍屯的未來買一道護身符。”
眾人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看著兩人堅定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卡在了喉嚨裡。
顧長庚繼續說道:“按四夫人所說,斜梁呈六十度角,檁條間距不超過一尺。我親自畫圖,你們按圖施工。有什麼難處,現在就說。”
“屬下明白。”陶闖抱拳領命,對眾人吩咐道,“聽到了冇有,把坡頂拆了重來。要最結實、最陡峭的!”
待眾人都散去,陸白榆才緩步走到顧長庚身旁,“侯爺,我想出去一趟。”
顧長庚眼底並無任何意外,瞭然道:“四弟妹是想去西山尋找新的煤礦?”
“侯爺怎知我的想法?”陸白榆也不隱瞞,莞爾一笑道,
“聽聞北地多淺層煤礦,我便想出去碰碰運氣。厲錚所挖未必能撐過整個寒冬,萬一我找到了,多一份儲備,心裡也多一份底氣。”
“煤是過冬命脈,你心思縝密,自然會未雨綢繆。”顧長庚靜靜地審視了她片刻,緩聲道,
“北地淺層煤礦有跡可循,大多沿岩層走向分佈,裸露之處顏色黝黑,質地鬆軟,以石輕擊即碎。你順著山坳細查,留意此類特征,或許能有收穫。”
。寫得順的話,晚點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