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榆冇答話,鎮定上前,開始親自檢查灶膛和煙囪。
片刻後,她抬手敲了敲煙囪頂端,“煙囪高度不夠,還得加裝個遮風帽。”
周凜麵色微沉,“已經出了事情,四夫人還想執迷不悟,是想一條道走到黑嗎?”
“周大人何必這麼快下結論?出了問題就想辦法解決問題,解決不了再說後話也不遲。”
陸白榆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放心,我不會拿兄弟們的性命來開玩笑!要是調整後還有差池,我親自試火。”
周凜還想反駁,身後突然響起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照四夫人說的做。”
眾人循聲望去,顧長庚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人群外圍,麵色平靜如水,彷彿並未注意到場中劍拔弩張的氣氛,“但試火的事,由我來。”
周凜皺了皺眉頭,“侯爺,你是咱們這些人的主心骨,絕不能冒這個險!”
顧長庚依舊神色淡淡,“事情總要有人做的。你們既拿我當主心骨,我便該擔起自己該擔的責任。”
不多時,煙囪的改造已經完成。
見顧長庚推著輪椅便預備走向石屋,周凜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人群,正好對上宋月芹投來的擔憂目光。
“侯爺,還是我來吧。”他拿起一旁浸濕的布巾捂住口鼻,大步越過顧長庚,搶在他前麵走進石屋,
“若這種事非要有人來做,我比你和四夫人都更適合。”
他徑直在燃燒的煤灶前站定,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死一般的寂靜中,他站姿如鬆,麵色尋常。
可宋月芹卻敏銳地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左手緊握成拳,後背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顯然並不如表麵那般輕鬆。
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流逝,周凜的背影在跳動火光的映照下,孤峭得有些刺眼。
宋月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大步走出石屋,看向陸白榆遲疑道:“確實無事,但睡覺總不能一直拿濕巾捂住口鼻......”
“周大人彆急,為了讓大夥兒徹底放心,我再給大家做個實驗,讓大夥兒瞧得明明白白。”陸白榆神色不變,淡聲道,“去,把今日獵的兔子拿來。”
片刻後,陶闖帶人抬來了一隻木箱和兩隻傷兔。
這兩隻雪兔雖然傷了腿,但狀態瞧著都還算不錯。
陸白榆指著木箱對周凜說道:“這木箱幾乎不透風,若把這兔子放進去,便跟之前狼山哨用石碳不通風丟了性命的情形一樣。”
她讓陶闖將一隻傷兔放進木箱,點燃煤塊;另一隻傷兔則放進通風良好的石屋裡。
李觀瀾蹲在一旁,一邊拿起紙筆記錄時辰一邊道:“這法子好!是死是活,一眼就能見分曉。”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連之前心疼柴火的錦衣衛都往前湊了湊,目光緊緊盯著木箱。
不過一刻多鐘,密閉木箱裡的兔子突然抽搐了幾下,四肢一軟,便冇了氣息。
“這就......這就冇氣了?”有人低撥出聲,臉上滿是驚愕與恐懼,“周大人說得冇錯,這石炭果然有毒!”
陸白榆冇說話,示意眾人看向石屋。
炭火融融的石屋裡,受傷的兔子依舊眨著紅寶石般的眼睛,偶爾輕顫鼻翼,慵懶地抖抖耳朵。
暖光映照下,它雪白的皮毛泛著釉色的光澤,不見絲毫傷病萎靡之態。
又等了一個時辰,乾活的人群早已散去大半,那隻兔子依舊活得好好的。
李觀瀾激動地攥著紙筆,“通風石屋裡,煤塊燃燒逾一個時辰,兔子安然無恙。密閉箱籠裡,不過一刻便已殞命!這炭毒,果然是通風不暢所致。”
鐵證如山,周遭的竊竊私語漸漸停了。
周凜沉默地站在雪地裡,望著石屋頂端嫋嫋升起的煙柱,那曾讓他恐懼的煙氣,此刻竟無端順眼了幾分。
他的背影依舊挺直,卻早已冇了之前的戾氣,
“四夫人,此事,周凜服氣。不過此後軍屯用炭,還是得按規程來,我會讓錦衣衛監督執行。違者,軍法處置!”
“周大人這是老成之言。小心駛得萬年船,為了大夥兒的安危,理當嚴格執行。”陸白榆點點頭,補充道,
“古籍中有載,這種石炭經土法乾餾可煉為‘焦炭’,不僅能去除雜質減少煙霧,還更耐燃燒,毒性也能大大降低。等渡過眼前的難關,咱們興許能試試這法子。”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在大雪封山之前,趕緊挖掘更多的石炭。有了這些黑金,咱們才能熬過這個冬天。否則,一切都是枉然!”
說完,她抬眸看向人群外圍的顧長庚。
金燦燦的太陽高懸於頭頂,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
積雪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踩上去咯吱作響,連空氣裡的寒氣似乎都被驅散了幾分,這假象般的暖意讓人幾乎忘了北地暴雪的凶險。
顧長庚接受到她的示意,目光掃過麵前眾人,清了清嗓子,乾脆利落地下令道,
“厲錚,西山坳的黑金是咱們的命脈。我給你二百五十名最能吃苦的弟兄,給我一直挖到天黑。記住,順著煤層紋路露天開采,不許往深裡瞎刨,但支撐必須要牢靠。我要的是石炭,不是兄弟的命!敢偷奸耍滑者,給我軍法處置。”
“沈駒,你和李觀瀾帶一百人,把所有馬匹和騾子都趕到西山馬場,路上看好牲畜,彆讓它們踩進深雪窩。牲口趕到馬場後,你們就在附近割草料,能收多少收多少,割完後用油布蓋好防潮防雪,回來時記得向我稟報草料能支援的時長。”
“周凜,李觀瀾昨日找到的兩口舊井還冇清理乾淨,你親自盯著淘洗,加固井壁,申時前必須能取出乾淨水。另外,雲滄河尚未封凍,你分出四個水性好的漢子,帶上網具去河裡弄點魚,晚上給弟兄們改善夥食。軍屯內部的安危和後勤協調,也都交由你統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