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心中冷笑,麵上卻順從地依偎過去,彷彿真的信了他的鬼話。
“二爺,下次你彆再這樣了。就算你不為我著想,也要想想咱們的孩子。”
顧長曜又抱著她哄了一會兒,冬梅的啜泣才漸漸止住。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二爺,咱們的孩子好像有些餓了。”
顧長曜衝她討好地笑了笑,“等著,爺給你和孩子弄點吃的去。”
他前腳剛出帳篷,冬梅後腳就將紙包裡的粉末全都倒進碗中,輕輕攪勻。
一炷香後,顧長曜拿著一個饅頭罵罵咧咧地進了屋,
“這幫王八羔子,要點吃食也敢向爺討銀子。等著,遲早有天爺要弄死他們!”
“二爺,彆跟這般勢利眼一般計較。”冬梅倒了些熱水到碗裡,笑著遞了過去,“來,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顧長曜對著快要凍僵的手指哈了口熱氣,目光遲疑地在她臉上逡巡。
冬梅心頭一緊,立即端起碗作勢放到唇邊,“我來給爺試試燙不燙?”
她假裝抿了一口,快又笑著遞到他麵前,“溫度剛剛好,爺快喝吧,晚了就涼了。”
見她臉上全是討好的笑,又有了幾分從前溫柔小意的模樣,顧長曜這才放下戒心,端起熱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顧長曜突然捂著肚子跪倒在地,唇色已經開始漸漸發青。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冬梅的目光裡帶著局勢失控後茫然與震驚,
“你,你竟然.......”
“賤人,你怎麼敢?”他突然暴起,用力掐住她的脖子,“解藥呢?快把解藥交出來!”
鐵鉗般的手扼住冬梅的脖頸,窒息如潮水般漫延開來。
冬梅眼前陣陣發黑,指甲深深摳進顧長曜的手臂,在瀕死的混沌裡抽出袖中的匕首,用儘最後力氣刺向麵前的男人,
“畜生,下地獄去吧!”
寒光一閃,匕首儘數冇入顧長曜的腹部。
他慘叫一聲,麵目變得凶狠又扭曲。隨即奪過匕首,反手刺進她的胸口。
“要死,一起死......黃泉路上,爺全了你的念想,跟你做夫妻!”
他嘴角溢位黑血,笑容在昏黃的油燈下顯得猙獰又可怖。
劇痛瞬間蔓延,冬梅看著他扭曲的臉,嘴角竟扯出一抹淒厲的笑。
兩人互相瞪著對方,最終同時軟倒在地,殷紅的血液在身下彙成一片。
不遠處的另一頂帳篷裡,幾個錦衣衛正舉杯對顧二叔勸酒,
“二爺,聽說四夫人已在朔州城置下產業,你發達的機會,來啦!”
“當真?若真是這樣,二爺一定不會忘了諸位兄弟!”
酒杯相撞聲和肆意的歡笑聲在寂靜的夜色裡響起,恰到好處地掩蓋了隔壁帳篷裡最後的死寂。
。
天光未亮,朔州城來的快馬便踏破了營地的寧靜。
“二爺,兄弟給你提前道個喜了。”
顧二叔還未從宿醉中醒來,有人便掀開了他的帳簾,低聲恭喜道,
“昨個兒我說四夫人在城裡置了產業,冇唬你吧?這不,城裡給老夫人捎信兒來了。”
“當真?”顧二叔麵色一喜,翻身就爬了起來。
他反覆抻平衣襬,將臉上的悔恨拿捏得恰到好處。
整理妥當,他快步邁向顧老夫人的帳篷。
帳內飄著陳年普洱的醇厚香氣,顧老夫人端坐主位,銀簪綰著的髮髻一絲不亂。
聽完來人的稟報,神色竟無半分波瀾,倒讓顧二叔剛燃起來的底氣,先虛了半截。
“大嫂,聽聞城中產業已定,弟深知創業艱難,便想著為嫂嫂略儘綿薄之力。”顧二叔上前深深一揖,聲音低沉而懇切,
“往日是弟鬼迷心竅犯了渾,這些日子夜裡閉眼就是兄長的模樣,恨不得抽自己耳光!求嫂嫂看在顧家血脈,看在兄長在天之靈的份上,給弟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往後弟願效犬馬之勞,若有半分差池,叫我天打雷劈!”
顧老夫人緩緩放下茶盞,瓷杯與茶托相碰,發出一聲輕響,卻像敲在顧二叔的心上。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從額角的汗珠掃到緊攥的袖口,久到他後背的冷汗浸透了內襯,才輕輕歎了口氣。
枯瘦的手指從袖中勾出一串黃銅鑰匙,“噹啷”一聲放在案上,
“罷了,你願改過自新總是好的。城中新得的藥鋪,便交予你打理。望你謹記今日之言,莫再令人失望。”
鑰匙推過來時,冰涼的金屬觸感傳到掌心,顧二叔幾乎要壓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飛快攥緊鑰匙,指節因激動而泛白——
這藥鋪哪裡是差事,分明是他東山再起的根基!
憑他的手段,不出半年定能把藥鋪做成北疆獨一份的生意,到時候誰還敢小瞧他顧二爺?
大嫂年事已高,顧長庚又是個站不起來的殘廢,顧家的產業,早晚得姓他顧老二!
他臉上的得意之色幾乎要溢位來,正沉浸在權財在握的美夢中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顧二叔猛地回神,低頭便見一柄古樸短劍,已齊根冇入自己胸膛。
鮮血順著劍身的血槽汩汩湧出,很快染紅了衣襟,也浸透了掌心的鑰匙。
他僵硬地抬頭,正好撞進顧老夫人的眼睛。
方纔還帶著幾分疲憊的女子,此刻眼中隻剩刺骨的恨意。
“蠢貨!”顧老夫人湊近他耳邊,聲音又冷又硬,帶著毫不遮掩的恨意,
“我留著你這條狗命,等的就是今天!好叫你也嘗一嘗,被至親骨肉捅刀子的滋味!”
顧二叔想掙紮,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破了洞的風箱。
老夫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字字誅心,
“忘了告訴你,你那寶貝兒子長曜,昨夜已經和冬梅那背主的丫頭在帳篷裡同歸於儘了。你們父子倆,黃泉路上正好做個伴。”
顧長曜死了?
這個訊息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他最後的心防。
他雙眼暴突,眼中滿是不甘與幻滅,徒勞地伸了伸手,最終重重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那雙瞪大的眼睛裡,還清晰映照著那串染血的黃銅鑰匙。
帳簾被掀開,寒風裹著雪沫鑽進來,周凜麵無表情地踏雪而入,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首,沉聲說道:“恭喜老夫人,隱患已除。”
顧老夫人緩緩閉目,再睜開時,眼中的殺意已淡去,隻剩如釋重負的清明。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像是吐出了積壓數月的濁氣,聲音平穩地說道:“清理乾淨。從今往後,北疆顧家,再無內患。”
帳外的寒風捲著雪沫,不住拍打著營帳,帳內濃重的血腥味漸漸被寒氣沖淡,冇留下半分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