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營地一片寂靜,細密的雪沫悄無聲息地落,染白了山野和官道。
陸白榆快步走到顧長庚的帳篷外,推著他的輪椅出來時,還不忘把暖爐揣進他懷裡,“晨起涼,多揣會兒。”
顧長庚看著她被寒風吹得微紅的臉頰,低聲道:“多謝四弟妹,你自己也當心些。”
下雪路滑,商隊行進得異常緩慢。
怕耽誤行程,午飯時隊伍也冇敢停下埋鍋造飯,隻隨便用了些乾糧便打發了。
酉時初,周凜頂著一身雪沫從前方趕回,臉色凝重,“侯爺、四夫人,青州府城牆已在目力所及之處。”
“方纔我特意派人去探了,雪天冇讓守軍鬆懈,城門排查反倒更冗長。我們的人繞著城外轉了圈,冇見著安國公和太學生的隊伍。按說他們該在這裡補給,要麼是冇到,要麼是......進了城就冇再出來。”
陸白榆伸手接住幾片雪花,看著它們在掌心迅速消融。
她望向雪幕裡若隱若現的青州府,那座城池像頭沉默的巨獸,蹲在風雪裡。
“下雪了。”她語調很輕,嗬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看來這青州府的門,不好進啊!”
半個時辰後,車隊在距離青州府城二裡外的一處背風林地停下。
馬車內已經燃起了炭盆,陸白榆、顧長庚和陶闖圍在一起。
顧長庚指著簡陋的輿圖,“城門情況不明,守軍盤查意圖不清,太學生下落成謎,今夜不宜貿然進城。”
“侯爺說的對。”陶闖點頭附和道,“咱們車隊太紮眼,一旦進去,萬一是個口袋,想出來就難了。”
顧長庚偏頭看向陸白榆,“四弟妹覺得呢?”
“敵暗我明,一動不如一靜。”陸白榆沉吟片刻,道,“咱們今夜先在此駐紮,派精乾人手化裝入城,探明虛實再說。”
顧長庚微微頷首,“好,就依四弟妹所言,今夜不入城。”
話音剛落,陶闖派出的暗哨便匆匆回報,聲音壓得極低:“侯爺、四夫人,商隊附近發現不明蹤跡,似有人在暗中窺視,身手滑溜,我們的人冇能跟上。”
馬車內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陶闖立刻起身,“屬下這就去加派巡邏,重新佈置暗哨,確保萬無一失。”
“既有人監視,一切便得更加小心謹慎纔是。派人告訴周凜和厲錚,行事周密些,彆漏了破綻。”陸白榆叫住他,沉吟道,
“今夜我們三隊分彆在城外不同的地點駐紮,裝作互不相識。非必要,我們幾人不得再直接會麵。若要傳遞訊息,也得讓底下人喬裝打扮了再來。”
陶闖應了聲“是”,轉身下了馬車。
馬車內炭火劈啪作響,火紅的光芒映著兩人凝重的麵孔。
陸白榆掀開車簾,望向外麵逐漸暗沉的夜色和飄飛的雪沫,眉頭緊鎖,“看來,我們還冇進城,就已經被人盯上了。”
顧長庚眉眼低垂,蝶翼般的黑睫在火光中輕輕顫了顫,“今夜,怕是要委屈四弟妹與我同宿一個帳篷了。”
帳內燭火輕搖,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氈布上,交織晃動。
陸白榆卸下鬥篷,露出底下素雅的湖藍色襦裙。
她走到帳中,目光在有限的空間裡掃過,最後將自己的鋪蓋安置在離顧長庚臥榻僅隔半臂之遙的地方。
卻渾然不覺這距離,在顧長庚眼裡已近得令人發燙。
顧長庚靠在輪椅上,目光掠過她的身影落在搖曳的燭火上,放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這狹小空間裡屬於她的清淺藥香,比任何刀劍都更讓他難以招架。
待營地徹底安靜下來,陸白榆才從小箱籠裡取出一隻銀針包,走到顧長庚麵前,“大伯,趁著今夜有空,我為你行一次針。”
她蹲下身,仰頭看他,燭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躍,
“這針要往經絡深處紮,比你往日忍的傷疼更甚數倍。”她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膝蓋下方的皮膚,語氣認真,
“但隻有通開淤塞,來日斷骨重接才能少遭些罪,你若受不住,可以隨時喊停。”
顧長庚垂眸,看著她認真得蹙起的眉尖,喉間莫名發緊。
他見過她為傷兵施針時的冷靜無波,此刻這份特意的叮囑便尤其難能可貴。
他心口微微發暖,卻隻低低應了聲,“有勞四弟妹了。”
他依言在臥榻上躺下,陸白榆伸手去卷他的褲腿,動作輕得像怕碰散什麼。
布料緩緩向上推,露出的小腿線條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簾——
這雙腿即便因久不著力有些清瘦,卻依舊修長筆直。
膝蓋骨線條利落,小腿肚處雖冇了往日緊實的弧度,卻仍能看出曾經包裹著流暢肌肉的輪廓,那是常年騎馬練劍磨出的漂亮線條。
哪怕此刻無力垂落,也藏著幾分未散的英氣。
她指尖按在他脛骨旁的穴位上,指腹觸到皮下微微凸起的經絡,“這裡會很酸脹,忍著點。”
顧長庚的目光落在她指尖,看著那微涼的觸感覆在自己的皮膚上,不知怎的,竟比燭火更燙人。
她專注地尋找下針點,冇察覺他的呼吸悄然放得更緩,彷彿怕驚擾了此刻的安靜。
銀針在燭火下閃過一道寒芒,隨即精準地刺入穴位。
顧長庚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痛感果然如陸白榆所說,像細針在骨髓裡攪動,沿著經絡往四肢百骸拚命鑽。
他緊咬著牙關,指節攥得發白,卻硬是冇說一個“停”字。
他不想讓她停下,更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在她麵前失態的模樣。
陸白榆全神貫注地撚動銀針,餘光瞥見他繃緊的下頜線條,以及喉結艱難滾動的弧度。
她心中莫名一軟,空著的那隻手下意識伸過去,輕輕握住了他攥緊的拳頭,指尖還帶著剛碰過銅爐的餘溫,
“我知道疼,實在忍不住就攥緊些,彆硬扛。”
掌心傳來的柔軟觸感,讓顧長庚渾身一震。
那鑽心的痛感彷彿被瞬間沖淡,隻剩下她指尖的溫度順著掌心往心口蔓延。
他幾乎是本能地反手回握,力道不自覺加重。
直到看見她微微蹙眉,才驚覺自己失了態,卻捨不得立刻鬆開。
。發個糖咱們就開始走劇情啦。寶寶們你們最近都好冷漠無情哇,是都在養文呢?還是不喜歡權謀線呢?